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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下的房子燒成了黑漆漆的灰,過了一場雪又過了幾場雨,那炭灰下的殘垣便快融進泥土中辨不出來了。若是青瑰知道想必會傷心難過,不過已經(jīng)在南下路上的他怎會知曉,既然不知曉,就不會難過。鄉(xiāng)愁在離別的那刻分外酸楚,等行走到路上,抑或是去了新的地界,瞧見了新鮮物件,便將那諸般情緒都遠遠拋到腦后去了。
這不,路過了稀稀落落的幾個鄉(xiāng)野小莊后,他倆終是走到了個像模像樣的城鎮(zhèn):松榆縣。
青瑰自從進了松榆縣的城門,便骨碌著眼睛上下左右地瞧,拽著白狐的袖口從這個餛飩鋪子,跑去那個饅頭門面,一邊瞧一邊咽口水,直到瞧見那個倒糖人的攤子,真真實實挪不動步子了,兩眼直勾勾地蹲在人家攤子前面。
那畫糖畫的老人架著一口鐵鍋,鍋里的糖水汩汩冒著泡,大泡變成了小泡,糖水也黏稠發(fā)黃了,老人舀起一勺牽絲的糖水,轉(zhuǎn)著手腕子在光潔石板子上飛快澆注,眨眼間功夫就出來一雙搖頭擺尾的大鯉魚,小鏟刀一鏟,黏上根竹簽子,便成了。
老人將這對大鯉魚遞給一旁的一個娃娃,見青瑰蹲在前面看著出神,便招呼道:“小公子,來個大件還是小件?”
青瑰先是一愣,這還是頭次有人叫他“公子”呢,雖然前面加了個“小”字。不過“公子”不是應(yīng)該即有模樣又貴氣嗎?像楊大人那樣的才算公子吧。青瑰低頭看看棉袍下擺處摞了兩層的補丁,有點臉紅,聲音也小了下去,側(cè)頭看了看白狐,小聲道:“畫個狐貍吧。”
老人沒聽清楚,笑呵呵道:“小公子長得清清秀秀,這說話也像大姑娘呢?小公子,我老了,耳背咯,小公子要啥?”
老人家一口一個小公子,青瑰聽著有點得意,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紅了。白狐瞧在眼里覺得好笑,暗暗牽了青瑰的手,輕輕用力攥了下,對那老人家道:“就畫兩個糖人吧,我倆這樣的,要牽在一塊兒的。”
老人笑呵呵拿起勺子,一邊舀著糖水一邊道:“好好好,倆牽在一塊的糖人,不過我這糖人可畫不出你們小哥倆的俊俏模樣。”說著那粘連的糖水在石板上開始勾著線,連筆畫沒有一筆斷開,片刻就出來了兩個穿著長袍的小人牽著手,老人待它稍稍冷卻,鏟起糖畫粘上竹簽寄給青瑰,道:“比不上你們哥倆俊俏自然不敢收你們的錢,送給你們把玩了。小哥倆是外鄉(xiāng)人吧?”
青瑰小心翼翼接過糖畫,問著:“老人家怎么知道我們是外鄉(xiāng)人?”
老人笑道:“天天在這大街上畫糖畫,這松榆縣又不大,哪家有這般標(biāo)志的兩位公子老朽怎會瞧不見。對了,要是兩位小公子不著急趕路,不妨晚幾日出城,城南山里響馬子鬧得兇啊。”
青瑰本來還想再問老人家響馬子是什么,白狐突然拉著青瑰手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青瑰嚇了一跳,站起來才發(fā)現(xiàn)面前一步遠的地方站著個二十幾歲的年輕男人,正直勾勾地看著青瑰,那年輕男人歪著腦袋,含著自己一根手指在吮,還有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衣著倒是鮮亮綢緞,像是富貴人家出身。
神情不大正常的男人站著不動,就是直勾勾盯著青瑰,看得青瑰身上發(fā)毛,畫糖畫的老人已經(jīng)手腳麻利地收好了攤子,挑著擔(dān)經(jīng)過青瑰身旁時小聲道:
“知縣的傻兒子,莫招惹。”
看樣子是不大靈光,白狐拉著青瑰退后一步,那傻子流著口水逼進一步,白狐有些氣惱,擋在青瑰前面,正要喝罵兩句,那傻子卻兀自仰天哈哈大笑起來,拿出還粘連著口水的手指指向青瑰,大聲道:
“短命鬼!短命鬼!”
青瑰愣,白狐卻是真生氣了,抬腳便將那傻子踹倒在地,那傻子卻不覺疼似的,在地上撲騰了一身塵土自己翻了個滾爬起來,還是傻笑著拍著手,沖青瑰喊著:“短命鬼!”白狐作勢又要踹他,那傻子跌跌撞撞跑遠了。
青瑰攥著那糖畫瞧著傻子跑遠的地方,有點愣神,白狐牽起他微涼的手,拉著他往前走,罵道:“不要命的傻子。”
青瑰卻搖搖頭,道:“小白你別罵他,傻子也是人,說不定更能瞧見旁人瞧不見的。算了……咱去找個吃飯的地方吧。”
白狐攥緊青瑰的手,不再多說,領(lǐng)著他走進了一家小飯館,還沒進門就聽見里面一粗獷大嗓門罵罵咧咧道:“鳥晦氣!淡出個鳥來!欺軟怕硬的鳥官人,爺殺去京城奪了那鳥皇帝的鳥位!”
青瑰本來被個傻子指著叫“短命鬼”,心里有點不暢快,可聽見這漢子一口氣禿嚕出五個鳥來,撲哧笑出聲來,靠在小白身上捂著嘴笑道:“小白,他好多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