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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得當孫子多久才能跟他搭上界?小觀音這人我算看明白了,他心眼老實的很,到時候還不了錢,我再低眉順眼地擺一下大度,他指定把我當恩人。臥槽,想想都受不了,小觀音的手……杜哥,你之前摸過小觀音的手,滑不滑?軟不軟?”他一個轱轆從沙發上竄起來,整個人猴子似的蹲在沙發上抓耳撓腮,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緊杜行止。他可沒忘記章澤家開業那天杜行止跟章澤握手的畫面。
杜行止皺起眉頭,對好友詢問的目光視而不見,他轉身沉默地坐回桌邊低頭看書,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憶起那天自己握住的那只骨節分明老繭密布的手。
那樣一只手……顯然承受了相當多的貧窮和苦痛,這五萬塊錢如果當真虧的血本無歸,他能夠想象到章澤會為此承擔多么沉重的壓力。
他不知道怎么的,心底泛起一股難以忽略的刺痛,好像原本瘙癢的幼貓逐漸成年,爪尖漸露鋒利,毫不留情地按在了柔軟的胸腔里。
☆、第二十九章
杜行止猛然睜開眼,豆大的汗水從額角滑下,心臟砰砰跳著,仿佛還沉浸在那種絕望的悲痛當中。
夢里的他四肢被無形的束縛桎梏,很多黑影在身邊來回走動,這些人的身形似曾相識,都帶著一股臭不可聞的惡腐。他們在他的耳邊此起彼伏的喃喃著——“你死了……他也死了……”,每一句悠遠緩慢的提示,都會讓杜行止更加奮力地掙扎咆哮——說不出的切膚之痛。
然而直到醒來,他也沒能掙脫那種綁束。睜開眼的瞬間,很多反復出現的情節瞬間清機,除了那句“他死了……”,杜行止回憶不起更多的東西。
只有那種感覺……太強烈了,強烈到,那一瞬間他竟然感到生無可戀。
西下的陽光照入窗欞,杜行止一個轱轆坐起身來,慢慢平復著自己不甚冷靜的心跳。他發怔地回憶著自己究竟遺忘了什么,然而不論他如何苦思冥想,也記不起哪個舊相識的死亡會讓他如此失控。檢索完畢,他茫然地抬起手,凝視掌心復雜的紋路漸漸出神——不會記錯的,一定有那么一個人,只是在某個未知的時間被自己不小心弄丟了。
腦中忽然劃過一道清瘦的身影,倒三角、比例漂亮,除了脊背有些弓縮,從上到下都完美的不可思議。這道身影的出現讓他好不容易平靜的胸腔霎時又開始瘋狂跳動,杜行止想要攔截住這條來之不易的線索,然而那道身影只是曇花一現,在他伸出手的瞬間消弭不見。
杜行止捂著臉,挫敗地躺回床上。快半年了,每天都是這樣,不管是白天還是夜晚,只要陷入深眠,他一定會走回這個夢境。那種整個世界瞬間被摧毀的絕望讓人不由自主的恐懼,他不敢松懈下半絲精神。睡眠也越來越淺,到現在時常外界的一點點躁動就能讓他翻來覆去無法合眼,原本就陰郁的氣質現在更加增添了暴躁,杜行止能感覺到自己的變化,再這樣任其發展下去,他的身體總有一天會不堪負荷。
沒來由的,杜行止想起章澤。雖然他和那個一閃即逝的身影卻沒有太多共同點,脊背不佝僂,個頭也沒有那樣高,但關鍵是,章澤身上有一種和那道身影如出一轍的恬淡氣質,不論是什么人,只要站在他的身邊,就會不由自主地被感染到這種情緒,多么煩惱的憂慮在那一刻也會變得不值一提。
很稀奇,杜行止從未想到這種裝神弄鬼的形容真正會運用到活生生的一個人身上,他一直以為這只是從古至今書籍里對角色一種無邏輯的贊譽,在認識到了章澤以后,他才明白自己一直以來自恃見多識廣的篤定有多么可笑。
杜行止頭痛地皺起了眉頭,心中越發煩躁,他第一次對一個人感到這樣深刻的無力。他很清楚自己挺喜歡章澤的,對于母親有意無意讓自己和章澤成為好兄弟的撮合也十分滿意,可章澤卻從頭到腳寫滿了對自己的拒絕。如果放在別人身上,杜行止的驕傲一定不允許自己和對方再多來往分毫,可對于章澤,他除了無力以外,卻只有發自內心的不甘與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