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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沈哥,我從來沒敢想,有一天能跟你這樣睡在一起。”
他望著草棚的屋頂,仿佛卸下千斤的重擔,緩慢而悠長的舒了一口氣:“那時候你寧肯自己睡書房也不理我。”
沈培楠沒提防他忽然提起舊事,回憶了一會兒,攥著他的一只手輕輕一捏,他貼著莫青荷暖熱的身子,覺得是真的過了許多年,又覺得時光仿佛從來沒流逝過。
他轉(zhuǎn)向莫青荷,凝視著他黑暗里的側(cè)臉:“我對你不好。”
莫青荷也朝他轉(zhuǎn)過臉,兩人鼻尖對著鼻尖,呼吸都噴在對方臉上:“也好,但跟現(xiàn)在不一樣。”
“你看不上我,總是把我當個等著你養(yǎng)的兔子,要么就是個等著你教的小孩。”莫青荷認真道:“我費盡了心思想讓你看得起我,都說戲子無義,但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除了交際應酬和涂脂抹粉,我們也懂別的。”
沈培楠沉默了一會兒:“什么戲子無義,咱們家不提這話了。”
“咱們家往后只說國共合作,共同抗日。”他笑著往莫青荷臉上親了一口,摟著他的腰想逗他笑一笑,莫青荷卻沒這個心情,輕輕撥開他的手,沈培楠就不鬧了,覺得這樣面對面的說話有些尷尬,推著他的肩膀讓他翻身背對著自己,兩手往他腰上扣著,低聲道:“那時候在我身邊,害怕么?”
屋里安靜了許久都沒有聲響,沈培楠以為他睡著了,莫青荷卻突然開了口:“沈哥,我不怕死,我們做地下工作,活一天就是賺一天,但我怕你失望。”
“那時候我總是想起那位玉喬,心里就說,沈哥那么疼我,如果有一天知道我也是、也是……”他說不下去了,喉頭帶了輕微的哽咽。
“你跟我絕交,一個人回了南京,我不難過,那是罪有應得,后來一年一年的過,每天槍林彈雨的闖,吃得不好,過得也苦,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你,能不能跟你道個歉。”他回頭摸著沈培楠輪廓分明的臉,摸到他眼角的細小皺紋,胸口微微發(fā)疼,“那么多年沒有你的消息,我當你是不愛我了,就死了心,但還想多學一點,多看一點,想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告訴你我配得上你,我們在一起,不是只有我不要臉的圍著你轉(zhuǎn),不是只有我被攆出去還不要臉的回來求你……”
他不說話了,緊緊的抿著嘴唇,抑制著快要止不住的嗚咽。
莫青荷不是剛滿二十歲的小伙子了,雖然長得嫩,但也出落成了男人該有的骨骼和身板,此時肩膀抽搐著強忍住眼淚,沈培楠心里酸的難受,用力把他往懷里摟:“寶貝兒,以后我都圍著你轉(zhuǎn),你看,我又給你賠不是,被你揍了還跑回來哄你……”
他往莫青荷胸前摸索,手指觸著一枚冰涼涼的戒指,想起許多年前暴雨天里的一次爭吵,莫青荷給日本人唱了一場戲,扔了戒指,被他從汽車里趕了出去。
沈培楠突然坐起來,拉著他的手,道:“我那時候渾,不懂事。”
“小莫,你要是還不痛快就再抽我兩下。”說完真的抓起莫青荷的手,一下下往自己臉上拍,莫青荷又難過又想笑,眉毛還往下聳拉,嘴角卻要往上揚,做出了一副苦相。
沈培楠望著他笑,低聲道:“不哭,你自己都說你長大了,是個男人了,是男人就該學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啊?”
莫青荷點點頭,抽了抽鼻子,很不好意思的也跟著笑了一笑,眼眶里打轉(zhuǎn)的一點水光迅速就干涸了。
兩人躺進暖呼呼的被窩里,腿纏著腿,安安靜靜的交頸擁抱,時不時交換一個深長的吻,沈培楠把手放在莫青荷腰上,輕輕揉搓他的腰肉,半晌滿足的嘆了口氣。他往窗外瞥了一眼,發(fā)覺夜空已經(jīng)不再漆黑一片,開始透出森冷的深藍色,知道已是凌晨光景,回頭親了親莫青荷的額頭,低聲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