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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不好意思把沈培楠的名字說出來,遮掩道:“我跟、跟他的事您都知道,去年在葫蘆山,要不是我低聲下氣哄著他,咱們也打不了那場大勝仗!”
他把兩手背在身后,像只公雞似的一邊轉圈子一邊眉飛色舞的描述葫蘆山的戰況,牛皮快吹到天上去了。老謝被他聒噪的心煩,擺擺手打住他,取出鑰匙打開文件柜,抽出一只蓋著加急紅戳的牛皮紙信封:“剛收到的緊急文件,通訊處下班了,正好沒人幫我跑腿,你去一趟,從偏門進宴會廳,悄悄交給趙參謀長,千萬不能出差錯。”
莫青荷的臉上綻開笑容,老謝慈愛又責備的瞪了他一眼:“還有,囑咐老趙少灌幾兩馬尿!”
莫青荷一個立定:“保證完成任務!”
他抱著文件袋,笑嘻嘻的出了門,老謝拎起一只花灑給蘭花澆水,瞥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確認莫青荷已經走遠,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機:“……我是特勤處謝興國,叫趙參聽電話。”
他把聽筒夾在頸窩,咚咚的敲著桌上鋪著的玻璃板,神情漸漸凝重:“嗯,嗯,莫同志已經過去了……帶著他的檔案,你拿到后不要聲張,好好看一看,更要注意他的言行舉止,在跟他挑明之前,避免他和那個國民黨單獨接觸……當然,當然,但這位小同志在資本主義世界浸淫已久,這次任務重大,我們必須做好防備……”
木板門關上了,咔噠一聲,從里面上了鎖,說話聲聽不見了。
延安內城華燈初上,晚上七點二十分,記者會結束,接待晚宴正式開場。
洋樓大廳被打掃一新,深紫色帳幔從二樓走廊一直懸垂到一樓地板,墻上原先掛著好些油畫,首長們嫌那些抱著孩子的西洋裸女有傷風化,勒令換成了斯大林和馬克思的畫像,房頂雕刻的大理石小天使也被盡數鑿了下來,留下一個個丑陋的空洞。
隆重的晚宴讓許多革命老區的同志大開了眼界,他們頭一次看見鑲金色大喇叭的留聲機,頭一次知道吃飯不能蹲在椅子上,還得端著盤子走來走去,幾位一邊吃花生米一邊罵罵咧咧的老同志充分表現了對資本主義習氣的不滿,但除了這些穿老棉褲的紅軍,也有一些人在燈光和音樂聲里找到了過去的回憶。
大廳東南角,一名身穿列寧軍裝,留著蓬松卷發的姑娘早已無心晚宴,一位聲音低沉、談吐得體的國民黨將軍把她徹底迷住了。
她坐在桌邊,緊緊握著高腳杯,眼睛里閃著柔光,時不時輕輕抬手撥弄耳邊的頭發。
在她眼里,那位姓沈的國民黨中將具有她所崇拜的男人的一切特質,他肩膀寬闊,目光堅毅,戰爭給予他過分冷硬和沉靜的外表,與之相悖的是骨子里那種受過優良教育的印記,如果說有人能將軍人的粗獷和紈绔子的倜儻完美結合,恐怕就是眼前這一位了。她盯著他軍裝上錚亮的銅紐扣,相信那規整的軍裝之下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自從她六年前從美國畢業,為了理想來到延安,她還從未像現在一樣熱血沸騰,這種激動與她對工作的熱忱完全不同,她受過西式教育,很清楚的知道,她陷入了一場致命而羅曼蒂克的愛情。
沿著她朦朧的視線,沈培楠戎裝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