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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等那聲音繼續(xù)放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人固然討厭,他們欲望太多,又私自、又貪婪,可你不能因為見過他們討厭的一面就否定他們可愛的一面——只因吃到一口難吃的飯菜就要辟谷修仙,我不是很懂你們這種觀點可取在哪里。”
看不分明的霧氣緩緩浮動,似乎是接不上話。
“我也一樣,單論‘情與欲’這一點,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比人類優(yōu)異在哪里。”李一澤接著說,“我便是貪心,偶爾作惡,時常糊涂,始終固執(zhí)。然我不修仙、不成神,不過閑云野鶴一只妖耳,你有什么資格用那些過時的條框約束我,是想讓我變成你們理想中的‘神明’,泯然眾人?”
“我可不干,”他說,“就算我真的飛升,也不會像其他應(yīng)龍那樣遠(yuǎn)離塵囂,我以前怎么活,以后還怎么活。我還是那句話,不飛升對我來說沒有損失,你若不讓我過去,那我可以轉(zhuǎn)頭就走,從哪里來,回哪里去。”
霧氣被風(fēng)吹動,像是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嘆息,片刻之后,仿佛有一雙手緩緩將霧氣撥開,前方是一片刺眼的光亮,李一澤大步走入,便聽那個聲音最后說:“但愿你不要后悔。”
他腳步微頓,卻并未回頭:“絕不。”
光亮一下子在眼前擴(kuò)大,李一澤睜開眼徹底從夢中醒過來,才發(fā)現(xiàn)光亮的來源是一道從沒拉嚴(yán)的窗簾中探進(jìn)的陽光,正好打在自己臉上。
他微微瞇起眼,指尖輕動,那道小小的縫隙又自己合上了。
墻上的掛鐘悄無聲息地走著,指針正指向早上八點半——旁邊某個懶貨還睡著,鬧鐘也沒有任何要響的意思。
正是大年初三,冼州的年味依然濃厚,外面零星有幾聲鞭炮響。李一澤側(cè)過身來盯著某人看,指尖輕輕在他鼻梁上劃過,又順著下巴的輪廓來回摩擦,最終落向他右耳耳畔,指尖一縷青光順著耳廓鉆進(jìn)去,彭彧似乎感覺到什么,眉心微微一聳,把頭往旁邊偏了偏。
李一澤又捉住他落了契文的那只手,指腹在他掌心緩緩抹過,那些縱橫交錯的疤似乎在青光之下稍微淡化了一點。
彭彧本來試圖一覺睡到午飯點,被他親親摸摸半小時終于還是提前醒了,眼睛還沒睜開,先拍拍他的手背:“能不能管好你的爪子,我記得你以前沒有早起的習(xí)慣。”
“不早了,九點多了,”李一澤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瞧,“再不起就該錯過早飯時間了。”
彭彧聽到這兒終于睜開眼,心說這龍可真是夠可以的,為了吃早飯寧可犧牲睡眠時間,眼神怪異地看了他三秒,還是不得不妥協(xié):“好吧好吧,起。”
他說著坐起身,撈過搭在旁邊的衣服,同時偏頭輕輕在耳后拍了兩下:“真奇怪,我最近怎么總耳鳴,以前也沒這樣啊,而且總莫名其妙覺得癢,好像有人在我耳邊吹過氣……不是你搞的鬼吧?”
他抬頭看向李一澤,后者并沒吭聲,裝沒聽見似的,直接起床洗漱。
彭彧內(nèi)心疑惑了一下,卻并未放在心上,三秒鐘以后就又把這茬忘了。他追著某人走進(jìn)衛(wèi)生間,哈氣連天地進(jìn)去,又哈氣連天地出來,一把拉開臥室的窗簾,瞬間被陽光刺得有點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