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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可見的速度簌簌地落下表皮,灰敗起來,就在他愕然之際,一只手,染著血的手從墻壁中伸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他是見過的,那天在彩票店門口,就只這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阻止他去看那煙霧般的惡影——是石七!
可如果它是石七,唐寧心中一震,猛地回過頭去,身旁哪里還有石七,卻站著成年的周小全,依舊是蒼白的面龐,怨毒的眼神。
“唐寧,快跑!”
作者有話要說:
☆、見證
唐寧覺得自己一步也動不了,像被毒蛇盯住了的青蛙,毫無招架之力地一步步走向周小全,慢慢地那只沾著血的手再也拉他不住。
“來做個見證人吧。”周小全露出一個危險的笑。
就在他笑的時候,周圍的景象又像是時間倒流一般,由之前的衰敗破落一點點恢復成一開始他看到的綠漆白墻,干凈明亮的校舍。
你要做什么!唐寧心里無力地呼喊,但口里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周圍的景色溫暖明朗,陽光明媚,書聲瑯瑯,連色調(diào)都是暖暖的,但他卻覺自身如墮冰窖。
“我不會害你,我只需要一個見證——見證因果報應,天理循環(huán)。”周小全笑道。
不行,越來越冷了,冷得全身皮膚都有一種龜裂的刺痛。唐寧咬著牙,卻止不住兩排牙咯咯地打戰(zhàn)。
“唐寧!”唐寧忽然感到身后溫度慢慢地有些變化,他努力地扭過頭去,只見原先已經(jīng)修復的綠漆白墻竟慢慢重新剝落,好似十數(shù)年時光一晃而過,繼而從墻壁的中心,起了一個黑色的拳頭大的斑,那斑一點點擴大,帶出了一圈火焰,火焰蔓延,那熱度擊潰了滿溢在他四周的深寒。
火焰很快燒穿了那面墻,從中間的缺口伸出一只熟悉的手,沾滿血的手,白色的襯衫袖口,修長的手指,在這只手的努力開拓下,缺口一點點擴大,整面墻霎時就破碎坍塌了下來。
唐寧聽到了血滴落地板的輕響,他的雙眼無法離開眼前的景象——石七渾身是血地從墻后走了過來,他用左手捂著左眼,血不斷地從他指縫滲出,他的左半邊身體,白襯衫長袖似乎被什么割得支離破碎,鮮血幾乎染紅了半身,還伴隨燒焦的味道和其他什么奇怪卻有熟悉的味道。他看起來是那么虛弱,但他僅存下的那只眼,卻像明亮的火焰一般頑強地跳動著。
唐寧看著他搖搖晃晃地,艱難地向自己走來,心里一陣痛惜,不由向他伸出了手。
“被你看見這種狼狽的死相,真丟臉哪……”那人居然還涎皮賴臉地沖著他吐了吐舌頭。
“別這樣……小心……肺都吐出來!”唐寧努力張開了口。
“這是我的地方!你有什么本事過來?”周小全怒道,快步走了上來,森森地瞪向石七。
周小全靠近的時候,唐寧身邊的暖意漸冷,他眼中的石七也開始模糊起來,周小全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冷如刀切。
“石七!”一痛之下,出口卻是那人的名字,唐寧有些兒不可置信,然而聲音未落,卻見石七的身影變得清晰起來,那人兩步并一步跨到了他的身后,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溫度就在這一霎回到了唐寧身上,唐寧看著眼前的石七,不由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原本遍布全身的血一點點匯聚成了詭異而又瑰麗的血色咒文,從那人的右臂,像是有生命的蔓延到全身,最后生長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順著自己的手腕爬了過來。
渾身布滿圖騰般咒文的石七,有一種詭異的驚艷之感,引得唐寧的心狂跳起來——美得如斯驚心動魄!
不待唐寧細看,那血咒忽然沒有征兆地褪去,只剩下抓住自己的手背上還留著一個血紅的印記,唐寧身后傳來周小全的一聲悶哼,他立刻松開了自己的手。
唐寧一回頭,只見周小全手背上也出現(xiàn)了同樣血色的印記,那印記一點點從他的手背蔓延到全身,發(fā)出燒焦般的茲茲作響。
“你!”周小全臉色大變,瞪著眼前和自己搶人的家伙,“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隨著他這一聲怒喝,他全身又恢復了原狀,石七趁機把唐寧拉了過來,緊緊抱在胸前。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東西,但我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不會干好事兒!”石七冷笑道。
“你既然要幫我,為什么又要阻我!”周小全怒道。
石七一怔:“你說什么?誰幫你了——是你先纏上唐寧的吧!”
周小全死死盯著石七,不知發(fā)現(xiàn)了什么,面色越發(fā)疑惑起來:“不對,你們……不是同一個人……你究竟是誰?”
“我不知道。”石七鎮(zhèn)定地回道。
周小全沉默了一下,隨后又恢復了原先冷漠的模樣:“對啊,你是誰,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接下來的事情。”
唐寧在石七懷里抖了一陣,第一次感覺到他身體的暖意源源不斷傳過來,終于讓他止住了顫抖,這時,他聽見身后的惡意幾乎要喧囂起來,鋪天蓋地地肆意蔓延,但奇怪的是,那種冰冷的撕裂之痛卻像被什么阻隔開一般,竟感受不到了。
唐寧冷靜下來,想要回過頭去,卻被石七緊緊鎖在懷中。
“別回頭看。”石七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臉上也露出可恐懼的表情,“千萬……別回頭。”
唐寧看不到,但他清晰地聽到了地板碎裂的聲響,石七不讓他回頭,但克制不住他往左右瞥的好奇,他看到側(cè)身后的地板一塊塊碎裂崩落,然后有什么東西像有生命一般呼嘯著拔地而起,帶起一陣陰測測的風。
在風聲中,他聽到一聲輕微的金屬撞針的聲音。
“預備——放!”
槍聲!就在他腦后爆響!
然后是子彈打爆了什么的聲音,像是打碎了一個西瓜——如果沒有那聲慘呼的話。
“石七!”唐寧抬起頭看著他,“那是什么聲音!他在干什么!”
石七鎮(zhèn)定地與他四目相對,道:“處刑——對高海的……槍決。”
唐寧感覺全身僵硬了起來,只過了一會,便死命掙扎起來:“周小全他不能這樣做!”
“唐寧!”石七摟著他不放。
“你放手,我要去阻止他,他這樣……他這樣和高海有什么區(qū)別……唔……”唐寧歇斯底里起來,冷不防石七按住了他的后頸,低下頭吻了下去,把他接下來的話全部封死在口中。
空氣霎時被抽空,連帶著思維也混亂起來。
離得太近,反而什么也看不到,面上只能感覺到那人的氣息,熱烈而狂亂。
唇舌糾纏不清,互相掠奪、挑逗、試探繼而融合,明明是第一次這樣深入彼此,卻莫名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就在唐寧幾乎要沉醉在這種狂亂之中時,一股強烈的血氣從他的口腔一下子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涌入他的腦中,最后炸開了一點虛幻的白光。
在那點白光湮滅的一瞬間,他對上了一雙悲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