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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用力點了點頭:“老魏說,你這人只有畫遺像才會像本人……”
“你說得沒錯。”老賀打斷了他的話,雙眼一下子犀利起來,“所以,在我的眼里,你已經(jīng)死了——兩個月前就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
☆、轉(zhuǎn)命(中)
老賀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故意頓了一下,咬著煙嘴看唐寧,唐寧鎮(zhèn)靜地看了回去,然后淡定地道:“可我現(xiàn)在還活得好好的。”
老賀點了點頭,眼中露出欣賞的目光:“嗯,很好,夠硬氣。”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之前根本就不認識你,你為什么會有我的畫像,而且……還有石……雷子方的畫像?”看著他那模樣,唐寧不由心躁起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他停了一下,又沉聲道,“還有就是……那個骨灰盒又是怎么回事,雷子方的死和你有沒有關(guān)系?”
老賀閉上眼,抓了抓腦袋,搖了搖頭:“你一下子問那么多問題,老爺子我從哪個答起才好啊?”說著,他吸了一口煙,從鼻子噴出的氣噴到唐寧面前,引得唐寧皺了眉。
“能查到那個骨灰盒,相信你也對盒子上那個看起來像是重明鳥的紅色咒文有所了解了吧,實際上,它是重明鬼鳥。”說完這句話,老賀將袖子挽到了上臂,露出一個暗紅色胎記一樣的咒文來,“人老皮松了,但還是能看得出來吧,我身上有同樣的重明鬼鳥。”
“不是普通的文身,是在火烙成型的基礎(chǔ)上用特殊的顏料侵入皮膚?”唐寧問道。
老賀愣了一下:“沒想到你居然知道這種細節(jié),沒有道理啊!難道你認識我們這行當?shù)娜耍俊?
“你們這行當……你真是轉(zhuǎn)命師?”唐寧差點兒壓抑不住自己的聲音。
老賀露出狐疑的表情,但也看不出唐寧的虛實,于是點了點頭,然后道:“我們轉(zhuǎn)命師這一行是走陰陽道,吃鬼神飯,做我們這個行當,只要出師,為人轉(zhuǎn)過一次命,甭管從前姓張還是姓賀,都只能改姓魁,然后以五行八卦相關(guān)命名,如果你五行缺水,那你的名中就要帶一個跟水相關(guān)的,我十九歲出師后,就改名魁鋮。”
“斗鬼魁?”唐寧脫口而出。
“你果然知道得很多,你應(yīng)該是見過同樣像我一樣走陰路的人了吧?”魁鋮笑道。
唐寧一下子噎住了,他也不明白為什么同樣字音那么多的字,他偏偏說出了這一個,心中當真五味雜陳,不想被魁鋮看出,唐寧便開口問道“你口中‘轉(zhuǎn)命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風水先生那樣的行當?”
“不一樣。所謂風水,就是藏風聚氣,像那些望穴遷墳,無非就是為了轉(zhuǎn)運,轉(zhuǎn)運相對于轉(zhuǎn)命來說,是一條陽道,不若‘轉(zhuǎn)命’那樣陰絕。若一不小心,輕則自損氣運,極有可能禍及親友子孫,更有甚者,把自己往后三世的氣運都耗盡,非常可怕。”魁鋮臉上露出難言的苦痛,“‘轉(zhuǎn)命師’為人扭轉(zhuǎn)命數(shù),無論如何小心謹慎,都是要自損氣運為代價的,我幼年時遇到三年饑荒,為了活下去,入了這一行當,后來青年時靠替人轉(zhuǎn)命賺了很多昧心錢,只是這氣運如水流而東,這榮華富貴也若此了。”
唐寧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可你說‘轉(zhuǎn)命’會自損氣運,但我看你也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早年也闊過,不是比大多數(shù)沒闊過也這么過來的人要好多了,那里見得自損來著?”
就在這一霎,二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刺骨枯燥的金屬撞擊聲“哐當哐當”的回響在空氣中。
魁鋮就在這死寂中抬起眼,雙眼一派死灰,他喉嚨中發(fā)出了黯啞的笑:“少年失怙,中年喪子,晚年亡妻,親友盡棄,散盡家財以為功德,才得以茍延殘喘至今——年輕人啊,這就是我后半生的命數(shù)哪!我半生為人轉(zhuǎn)命,認命了就不怕自個兒壯年橫死街頭,可這一身孽命,竟是全數(shù)轉(zhuǎn)到了清清白白的發(fā)妻幼子身上!”他說著,一雙眼頓時渾濁起來。
唐寧給他遞了包紙巾,安靜地看著他沉默的搵去一把老淚,心中竟也覺心酸。
魁鋮靜了一下,才緩過神來:“事到如今,我也沒幾日活頭了,也不怕告訴你,我們轉(zhuǎn)命師,實際上做的就是損陰德勾當,只要有人出得起價錢,我們就能幫那人找個替死鬼,把他的死命衰命和那個無辜的人對調(diào)。如此一來,死去活來,否極泰來。”
唐寧先是聽著點了點頭,低眼之際瞥著手上的畫像,恍然抬頭道:“你剛才說什么!你莫非轉(zhuǎn)過我的命?”
魁鋮點了點頭,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自然的表情來,唐寧的聲音立刻冷了下來:“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
魁鋮看著他,只見唐寧臉色煞白,全身止不住抖了起來:“你難道把別人的衰命和我對調(diào)了?所以我才會這么衰?”
“呵呵。”魁鋮笑著搖了搖頭。
唐寧全身開始發(fā)涼:“說話,反正你已經(jīng)干了。”
“你雖然一直很衰,但總有人比你更衰的。”魁鋮嘆了口氣,“兩個多月前,我轉(zhuǎn)到你身上的,是別人的死命。”
唐寧忽然想起了兩個多月前,被人誤砍而徘徊在生死一線的恐懼與痛苦,頓覺忍無可忍,一拳打了過去,魁鋮也不避,結(jié)結(jié)實實捱下了他這一拳,血從口鼻中涌了出來。
“混蛋!為了錢連別人的命也能賣?”唐寧紅著眼揪著他的衣領(lǐng)把他按在車窗玻璃上。
“對不起……是為了錢……可如果沒有錢,我唯一親人……我的侄子就會沒錢治病死掉。”魁鋮一邊咳嗽一邊低低道。
唐寧看著這個虛弱的老人滿臉愧疚懊悔地看著自己,不知為何再也打不下第二拳,唐寧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怒氣,終于垂下手來,魁鋮失去了支撐,慢慢貼著門,滑了下來,頹然坐在地板上。
“那你侄子現(xiàn)在怎么樣?”唐寧也蹲了下來,看著他道。
“在美國治病,挺好的,年輕人,恢復(fù)得很快。”魁鋮不知死活地笑了笑。
“我的命賣了多少錢?賣給了誰?”唐寧黑著臉沒好氣地道。
魁鋮比了個OK的手勢:“一般事成前都先給一半錢做定金。”
唐寧恨恨地道:“三十萬……全款就是六十萬,操,就一首付你至于么!”
“沒這么便宜,加個零。”魁鋮回道。
“我真想打死你……”唐寧扶額,“是誰和我轉(zhuǎn)了命。”
“雷子方……”魁鋮道。
“什么!你騙我!”唐寧感到一股莫大的絕望從心底涌出。
“話不要聽一半,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