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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戲聲從袁梓榆進門以后就停止了,一個人影包裹著微弱的柔光背對落地窗站得筆直,水藍色的戲服在不足的光線下顯得十分暗沉,連那些鮮艷的牡丹刺繡此時都仿佛成了衣衫上的大塊污漬,毫無美感可言。
他雙手交疊置于下腹,長長的水袖在黑水般的地板上拖出兩條灰白的波紋。
“秋帆,你回來了……”晏珩抬起頭,半臉逆光陷入陰影,與另外半張涂著慘白油彩的臉形成鮮明對比,畫著半面妝的那只眼,眼角被胭脂染成了嫵媚的桃紅,顯得格外詭譎。
袁梓榆放慢靠近的腳步,暗暗摸出一張驅魔符藏于手心,狀似隨意地答了聲:“嗯,我回來了,你在做什么?”
晏珩提起胳膊將水袖左右揮舞了一番,嘴角上揚:“我在練習你最喜歡的那出。”
此時袁梓榆已經離他近到可以看清那張未著妝容的半臉,臉型略微有些瘦削,鼻梁挺拔,與那只上了妝的嫵媚眼睛不同,另一只是圓圓的荔枝眼,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人畜無害。
只可惜他的眼中一片渾濁,毫無光彩,如果將那雙眼睛里重新灌滿生機,那一定是一副十分陽光且討人喜歡的長相。
晏珩上前一步,他比袁梓榆高半個頭,輕松地將兩條修長的手臂搭上袁梓榆的肩膀,微微低頭拉近兩人的距離,難以言喻的醉人香味襲上鼻尖。
袁梓榆很不習慣和陌生人保持這種曖昧姿勢,他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向后退開,那人卻像是依附在他身上了一樣更靠近了些,偏著頭靠在他肩上,妖艷的紅唇誘惑般若即若離地觸碰著他的耳朵,帶著溫熱的吐息:“我們一起去死吧。”
那種宛如呢喃情話般的耳語說出的卻是充滿危險的句子。
一種讓全身發(fā)麻的感覺從袁梓榆的頭皮轟然炸開,一路朝下電流般竄遍全身,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這完全是出自于自己對陌生人本能的排斥反應。
袁梓榆一把推開近似于攤在自己身上的晏珩,并迅速將手上的符箓拍在他額頭上,看著如同被冰凍了一般保持著被推開的姿勢定在原地的人譏誚道:“真是不好意思我還沒活夠,一點都不想和你這種內心崩壞的家伙一起去死。”
淡淡的熒光像一個玻璃罩一樣以符箓為中心散開,將晏珩籠罩其中,袁梓榆雙手結印:“現(xiàn)在就讓我看看你的原形是什么吧!”
默念真言,籠罩著晏珩的熒光就像水波一樣開始層層向外擴散,原本一動不動的人影的從臉開始抽搐,進而像一個電量不足且失控的機器人般整個人都開始晃動,隨著晃動的頻率加大,一個模糊的輪廓開始在晏珩身體上方掙扎,它捂著那坨模糊到看不清五官的臉,從指縫間透露出的面容痛苦到扭曲。
“嗬嗬——”模糊的輪廓痛苦地喘息著,突然它放下手,兩個如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住袁梓榆,而此時晏珩大睜著的無神雙眼開始變得通紅,流下兩行血淚。
袁梓榆一怔,趁這個空擋模糊地輪廓嘶吼一聲,無形的怨念化作肉眼可見黑霧,炮彈般擊向符箓散發(fā)的光壁,隨著一聲薄冰碎裂的脆響,光壁上竟然被怨念撐開了數條裂縫。
“啪!”
脆弱的光壁瞬間分崩離析,變作點點光斑消散在黑暗中,貼在晏珩頭上的破魔符也應聲燃起,化為飛灰。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袁梓榆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黑霧瞬間吞噬。
袁梓榆嘖舌,原本以為只是一般的妖邪,卻沒想到蘊含這么大的怨念與執(zhí)念,自己真是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