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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三妹看到小弟臉色雖然依舊不好看,不過到底沒有說出趕他走的話。
曹小舅對著她笑笑,緊跟著走了進來。
此時,陸家人正準備吃晚飯,看到他過來,陸文聰囑咐曹三妹又去弄了個菜。他對著曹小舅招招手,“咱哥倆很久沒見了,今天難得有時間,咱們得好好喝一杯。”陸文聰對待他就像是對普通的小舅子一樣,沒有巴結諂媚,讓曹小舅的心里很舒服。
他笑了笑,“是呀,你也知道干我們這一行,時間不是你說有就有的,咱們確實好多年沒見了。我記得上回見漫漫,還是個小丫頭呢,你看看現在都長成漂亮的大姑娘了。”陸漫漫的長相隨陸家人居多,也就是嘴巴、鼻子跟曹三妹很像。
說句不好聽的,曹三妹的長相也就這點最出眾,如今被她閨女全部遺傳了過去。
陸漫漫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也沒在屋里多留,緊跟著她娘去炒菜了。
拔了幾根蒜苗,陸漫漫憂心忡忡的說道:“娘,咱們今天剛剛發了狠話跟姥姥家斷了關系,小舅晚上就找了過來,他啥意思啊?是不想咱跟他們斷了?娘,我說您可別心軟,您看大姨跟二姨,他們可都盯著咱家呢。我也不是說不讓你們過繼,可她家那孩子能看嗎?”
她兩個姨家的孩子,最小的都比她大,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思想早就定性了,來了陸家也只能是給陸家拖后腿。到時候別說指望他們照顧爹娘,她不照顧他們就不錯了。
曹三妹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頭,慈愛的笑了笑,“傻孩子,說什么呢。我跟你爹這輩子能有一個你都是老天爺厚待了,我們也沒什么遺憾的。你也說了,都是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你爹娘可沒有給人當老媽子的習慣,那是自己找罪受。”
她抬頭往外面看一眼,確定外面沒人,這才壓低聲音湊到陸漫漫跟前,“再說了,咱家秘密多,人口少才好呢,他們那些人被你姨慣的太自私了,要是被他們發現了,咱家能落得什么好?”
“你小舅舅跟他們不一樣,他好幾年也不見得能回來一趟,他愿意來咱們就當親戚對待,不來娘也不強求。你也別有太大的壓力,喜歡就喊聲舅舅,不喜歡就在那低頭裝害羞。”
陸漫漫點點頭,她上輩子跟這個舅舅的印象就不深,她跟她娘一樣都是不喜歡麻煩人的性子,再加上小舅舅常年不在家,因此,哪怕是落到那個地步,她都沒想過去找小舅舅撐腰。
這輩子也是一樣,就像她娘說的,覺得人還成就喊一聲,不樂意就裝害羞唄。反正她又不欠小舅舅的。
母女倆做了一個黃豆芽炒肉、一個蒜苗炒雞蛋、又撕了一只燒雞,湊夠四菜一湯端上了桌。
曹小舅看到陸家的菜色,有些驚訝,“三姐,咱們都是自家人,就吃平常飯就行。”三姐夫雖然是大隊長,一個月也沒多少錢,這一頓飯實在是太豐盛了,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陸文聰哈哈一笑,“小弟你不用太緊張,豆芽蒜苗都是自家的東西,這些都是年前提前預備下的,花不了多少錢。”陸家親戚不多,也有幾家,陸文聰的父親又只有他一個兒子,這些親戚自然就需要他來招待。
這些事情都是做慣了的,東西早就準備下了,更何況今年還有閨女的秘密武器,陸文聰更不覺得有什么。
曹小舅看看桌子上的菜,忽然伸手從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個紅包,“這個是舅舅給你準備的新年禮物,明天舅舅就要帶上你姥姥回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再見面。這個就提前給你,你們明天也不用過去走娘家了。”
紅包里的壓歲錢是他今天下午準備的,說是給的新年紅包,其實只有他知道,這個錢是他對三姐的愧疚。
看到父母點頭,陸漫漫才接了過來,然后說了聲謝謝舅舅。當著人的面她也沒好意思看里面有多少錢,而是把紅包隨手塞到口袋里。
曹三妹吃的有些心不在焉,她夾了一個黃豆芽,輕聲問道:“怎么想到把咱娘帶過去了?”她娘那個脾氣也不怕帶過去惹事?
曹小舅喝了一口酒,聲音有些苦澀,“這些年我跟大哥就想著自己清凈了,把咱娘交給了大姐照顧,可是今天你也看到了,大姐家的孩子都是什么德行。咱娘,咱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偏心,只要是她喜歡的人,人家說屁是香的,她都會信。我是害怕啊,我怕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她被那幾個外甥忽悠犯下大錯。”
以前他和大哥都忙,他媳婦明顯的表示出跟婆婆合不來,大嫂,大嫂那些年受的苦他也知道,因此在大姐說她幫忙照顧的時候,兩人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兩人也沒讓大姐白照顧,每個月沒人會給五塊錢的生活費,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塊。這些錢,足夠他娘跟大姐很好的生活了。
原以為他娘跟著大姐能生活的很好,可這次回來,他才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先不說他娘身上的衣裳還是幾年前那一身,就說家里什么東西都是緊巴巴的,跟他想象中的生活完全不一樣。倒是那幾個外甥,他去打聽了一下,個個無所事事,還吃的賊好。
這樣他想不多想都難。
這些都還還說,真正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外甥們的思想,好像在他們眼里,自己是老大,他們是老二一樣,誰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曹小弟的心情曹三妹能理解,她輕嘆一聲,“你也說了,大姐家那幾個孩子什么都不干,就指望著你和大哥的錢過日子,他們能放任你們帶走咱娘?”
那幾個孩子啊,要是知道這事還不得鬧翻天?
“所以,這事我誰都沒告訴,我想著等明天天不亮我們就走,他們事后就算知道了也沒用,我們早就上車了。”先斬后奏,這就是曹小舅想到的辦法,不然他還真怕走不了。
走不了,這個想法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是不信的,可是在今天下午看到那幾個外甥無賴的樣子,他就知道,那些人為了自己的美好生活,肯定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又提婚事
也不知是不是陸家的氣氛太好了, 還是曹小舅喝了點酒迷瞪了, 他在一次提起那位剛死了妻子的團長。“漫漫, 你這樣的姑娘留在農村,說實話真的太可惜了。舅舅并不是幫著你舅媽說話, 她說的那事兒事先并沒有跟我商量,我也是后來才知道的。那天你舅媽說了之后我也想過,這對你來說確實是個機會。”
看著陸漫漫瞪大的雙眼,姐姐姐夫怒目而視,曹小舅擺擺手,“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那位團長是我的直系上司,不管是長相還是氣質亦或是人品能力,都是頂好的。都配得上咱們漫漫。我知道你們的意思, 你們無非是就怕團長前妻家找漫漫的麻煩。你不是也聽你舅媽說了,他們就是希望團長找一個農村人,漫漫這樣的肯定是他們最樂意看見的。”
“團長人品好, 作戰勇猛, 是個值得敬佩的好人。我們這些做下屬的, 都不希望他隨便找一個糊弄一輩子。漫漫就不一樣, 雖然漫漫同樣是農村人。可她有見識有文化,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拖了團長的后腿。”
經過這短暫的相處,他覺得漫漫跟團長簡直絕配, 到時候團長主外她主內,哪怕是團長出任務也不用擔心后院不安寧。依照漫漫的性子,絕對能應付的很好。
不等曹小舅說完, 陸漫漫冷哼一聲:“瞧你這話說的,話里話外都是為我好,你可真是我的好舅舅。是?我的條件符合你們團長選媳婦兒的標準。可你有沒有想過?他那個前妻的娘家看到我這樣的人選,是不是就真的滿意?我只是個沒有根基的農村人。假如他們想要對我做什么,我能招架的住?還是身為排長舅舅的你能給我出頭?”
最后一句話,路曼曼說的諷刺也是事實。至少曹小舅聽到這話,變得臉紅耳赤起來。他團長的前妻家大業大,別說團長就是他都得罪不起。團長為什么一定要聽前妻家的話找個農村媳婦,一個是對方事大,除非他找一個比對方更有來頭的,不然他的妻子絕對干不過對方。二來,假如他真的找一個比對方還事大的媳婦,又怕對方對他現在的孩子不好。
如此種種,他這才同意對方的要求,找一個農村來的。農村姑娘樸實,相信也能很好的照顧他的兒子。
說到這里,陸漫漫騰的一聲站了起來,“我娘跟你們曹家斷絕關系真是一點兒也沒有做錯。不管是重男輕女的姥姥和大姨他們,還是一心只打我們家產的那些表哥們,亦或者是你,從來都是只想到你們自己,絲毫沒有考慮過我們的感受,為我們想過哪怕是一丁點。什么都是你們認為、你們認為,你們認為這么好,你自己去嫁呀。我今年才18歲。憑什么要聽你們的去嫁給一個二婚的老男人?”
“好,就算像你自己說的你們的團長好,可他再好能一直在家守著我嗎?你能保證他前妻家欺負我的時候,他會一直在。既然不能,你憑什么認為這門婚事是好的?”
“也許在你們心里能嫁個高門,走出農村就是好事。可在我心里,我只想找一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我和我爹娘過一輩子。這就足夠了,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只要能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哪怕讓我種地一輩子,我也樂意。對我來說,在你們眼里的苦也是甜的。”
“哦,對了。跟他的前妻有孩子嗎?”看曹小舅沉默。陸漫漫諷刺的一笑,他攤開雙手。“你看這就是你所謂的好,對自己的親外甥女都有所隱瞞。我覺得你們團長需要的不是一個妻子,是一個既能幫他帶孩子又能滿足他需求,還能幫他對抗前岳家的老媽子。”
雙手插進大衣口袋,無意間摸到剛才裝進去的紅包。陸漫漫想也不想的拿了出來,放在桌子上。
曹三妹從桌上拿起紅包,塞在了曹小舅的手里,然后拉住他的衣服,使勁兒往門外拽去。“你走吧,以后不要再來了。我們陸家上輩子到底欠了你們什么?一個兩個都打著為我們好的名義,來欺負我們。他們也就算啦,反正是無關緊要的人。可是小弟你。”
后面的話曹三妹說不出來。也許正是,也許正是因為她對曹小弟的感情。因此聽到曹小弟說的那番話才會特別的失望。
這個時候曹小弟終于發現他說錯了話。他急急的開口解釋:“三姐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樣子。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隱瞞他有孩子的。我只是,”
“你只是怕說了有孩子我們更不會同意。”陸文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的接口,“軍人一直都是我們敬佩的,當初你選擇了這條路,我的心里一直很高興。因為你們犧牲了太多,沒有你們,就沒有我們的太平日子。所以我才一回會一直勸著你三姐,讓她幫襯著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