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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發手銃
從戴府北門溜到小院,幾何的臉紅還沒消退。討厭,他都聽到了!那個聞金是好用的!討厭討厭,那個戴龍城居然戲弄于她!不過……如此也好,既然他還在笑,也沒拒絕,就證明——他也不反感她呢!
天啟四年的冬天很冷,可幾何覺得暖陽明媚。關于戴龍城的離家出走,木香說戴府上下也沒引起多大的慌亂,雖然戴母很生氣,但其心知肚明,也拿這向來頑劣的幼子沒辦法。幾何如今所有心思都被戴龍城勾走了,當下舒適地補了一覺,在午飯后揣上遂發手銃,就飛奔去房家外宅尋戴龍城去了。
開門的是柱子。柱子一見是幾何,態度馬上變的很恭敬。看來上次去東廠撈人,她令人刮目相看了。幾何一入宅,就聽得內堂人聲喧雜,有說有笑的很是熱鬧。“這……”她不由停滯了腳步。
“無礙,都是四爺尋常的好友,表小姐請。”柱子疾步向前通報去了。
戴龍城見了幾何,微笑迎了出來。“這是我泉州的表妹,”他向內介紹著,“這都是我的好友,各地的才俊啊。”
這么多外人,幾何有些羞澀,低頭入屋。
“表小姐。”眾人紛紛作揖。
“哎,怎么從沒聽說過,你泉州還有個表妹呢?”旁邊一蘭衣公子嘻哈地開了口。
“天上掉下來的。怎生?你瞧著眼紅?”戴龍城更沒正形,“幾何,來認識下,這位就是房東,房士尨公子。”
“房……公子,”幾何心里抖的是稀里嘩啦,面色一紅,忙萬福行禮。
“這是桐鄉的大才子方以智,這是蓋州孔有德,這是吳襄老哥……”戴龍城一一介紹開來。
幾何依次行禮,廳堂上人很多,且老幼不齊。那房士尨模樣算是最好的,但他的名聲太響,讓人很容易就想到那方面;方以智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少年老成,書卷氣太濃;那個孔有德二十出頭,滿臉絡腮胡,感覺粗鄙不堪。吳襄更是尋常得掉到人堆都尋不出來,反正她瞧著這些人都如屋脊六獸般,只有她的戴龍城玉樹臨風,卓爾不群,翩然可愛。
見禮完畢,戴龍城送她去后堂休息。幾何哪坐的住,躡手躡腳地躲到了屏風后偷聽他們談話。
這群人的話語中不停地冒出“東林黨人”和“閹黨”二詞,說以九千歲為首的閹黨仗著皇上的偏愛,又恢復了元氣,沒被東林黨一擊而倒,還反戈相擊了,將誰誰下獄了……
“那都是癡心妄想,就憑九千歲那不識字的腦袋,在權術上哪能玩的過東林黨人?”有人嘲諷。
“可九千歲不按常理出招啊,”有人擔憂,“皇上也太信賴他了,還有那個奉圣夫人護著,唉,誰笑到最后,難說啊。”
“難道九千歲還能扳倒東林黨不成?那不同蚍蜉撼樹一般!”有人大笑,“前朝今朝皆由東林黨人扶持上位,東林黨僅用了兩年時間,就排擠掉了齊楚浙三黨獨攬朝政。如今從首輔到閣部全是東林黨人,那九千歲圣眷再深,也就是個太監,還能翻過天不成?”
“莫談國是了,”戴龍城插話了,“反正我等都是被東林黨拒之門外的人。”
“我們倒罷了,龍城兄弟著實可惜了些,”那個房士尨嬉笑的聲音冒了出來,“放著好好的東林快婿不當,跑到我這兒藏著縮著。”
“你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他們是官,我是商,終是高攀不得。”戴龍城自行打趣著,“既然我窮的就剩下銀子了,何必去觸那官家小姐的霉頭,還不如找個自己當意也當意自己的,好好地郎情妾意去。”
眾人大笑開來,幾何在屏風后也微微翹起了嘴角。很快,眾人以表妹來訪為由各自散了,戴龍城送客完畢,春風滿面地回得堂內。
“給我帶的好東西呢?”他笑瞇瞇地攤開手。
“你只是惦記好東西啊!”幾何面上嗔怒,但還是乖乖地獻出了寶貝。
“咦?”戴龍城把玩著手銃,上下端量研究著,“這東西怎么用?能用嗎?”
幾何想他既然是錦衣衛,自然接觸過火器。這么袖珍的東西……“當然。”她得意地抽了回來,“我在辮子身上試過一次呢,利害著呢。”
“真的假的?”戴龍城差點沒笑噴,“那辮子是傻了還是癡了,就站在那兒等你錘上火藥再瞄準打他?”
幾何被噎住,當即黑臉端起了火銃,咬掉紙殼彈筒,裝藥送藥瞄準——“砰!”的一聲,窗前花盆碎了。她微微一頓,移銃又瞄準了水缸,“砰!”水缸又遭殃了……
“天!能連發!這么快!”戴龍城驚叫了起來。
“廢話,要不能叫遂發銃。”幾何冷笑,“你以為和你們錦衣衛那個動不動就炸膛的‘十連發’一樣可笑啊?”
“天!這是你造的?!”戴龍城一把將手銃奪了過去。
“有什么稀奇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誰。”幾何得意地挑眉,“我說過嘛,咱倆若是一起行走江湖……”
“哎,這樣對不對?”戴龍城正亢奮地擺弄火銃呢,沒時間聽她瞎說。
“不是,”幾何忍不住伸手去糾正,“這是紙殼包的,可以用牙咬,這樣速度快;不對,應該這樣放藥,不對不對,這和你們那種鳥銃截然不同的,不用取出火線,應該這樣……”她嫌比劃著費事,索性自己拿了手銃來,讓戴龍城在后環著她的身子,手把手地教導起來。
“準星有兩個,”她握著他的雙手,“這樣瞄準,可以開火了。”
“砰!”戴龍城開了一銃,可惜沒準頭——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多練習下就好了,”幾何抬著他的手畫了個弧線,“銃口要下壓一點……基本上數十五下就可以再發一銃了。”
戴龍城學的很仔細。
他緊張地環抱著她,下巴就抵在她的耳鬢,呼吸的氣息撩動她額邊的碎發,濕熱的溫度炙的她面頰發燙……這就叫耳鬢廝磨吧?幾何竟生生走了神。
“砰!”戴龍城終于打上目標了。“哈哈!我會了!”他狂喜試探著復上藥,再瞄準,“砰!”那水缸碎的更厲害了!
“我會了!”他在她耳邊興奮地大叫了起來,“太準了!太快了!寶貝啊!”
“我的耳朵!”幾何不滿地抗議了起來!
“太棒了!你簡直是個神仙!仙女啊!”戴龍城亢奮地抱起了她,轉起了圈!
幾何吃了一驚,旋即咯咯笑了開來,“你放下我!別轉了!我頭暈!啊——哈……”
“我不放!休想讓我放了!”
“我真的頭暈!”
“哈哈……”
兩人正在忘情嬉鬧著,卻不想“咣!”的一聲,別院的大門突然被人踢開了!
幾何嚇的花容失色,大叫著癱到了戴龍城身上。
“什么人!”戴龍城攬緊佳人,轉身怒目呵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