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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杵,難敵排骨妹……”
戴龍城調(diào)戲佳人的下場是顯而易見的,他好說歹說、半拖半抱、好容易將才幾何“請”回了房內(nèi)——排骨妹惱羞成怒了,要離家出走!戴龍城用了一千句甜言蜜語,也沒彌補(bǔ)過這一句玩笑話的罪過來??鄵蔚缴陼r正,趕上秦二來稟告——去信王府賀喜的東西都備好了,轎子就在外面等著。幾何這才有處分神,在戴龍城百般討好中出了房門。
讓冷風(fēng)一吹,雪花一砸臉,幾何突然想到了一件正經(jīng)事。
——雷石。
“四哥!有件事……”一想到這事兒,幾何心內(nèi)的熱度馬上降下了七分,也沒心情找事了。她趕緊將戴龍城拖至僻靜處,肅了顏色,將事情簡略說來。關(guān)于皇帝一腔熱血讓雷神年后進(jìn)京,她的反對,她的擔(dān)憂,她的束手無策,甚至涂文輔也沒有完全的把握能夠阻止。
“絕不能讓雷神進(jìn)京?!贝鼾埑锹犃T眉頭緊蹙,“絕不能。”
幾何一怔,對他當(dāng)即表現(xiàn)出的斬釘截鐵的支持很是驚異?!澳恪瓘那熬椭览资??”一般人初聞此事都會問起雷石的功效,畢竟對世人來說,天崩地裂闔鎮(zhèn)而亡的形容還是超出了想象。
“不是。”戴龍城雙眼微瞇,言簡意賅,“若真如你所說這般功效,那從此兵權(quán)的從屬,就不在兵將的控制者手里,而在雷石的擁有者手里了。誰擁有了雷石,誰就擁有了天下。以一物論天下,這是禍亂之源,此事萬萬不可發(fā)生!”
幾何大愕,沒料到戴龍城竟能從這方面分析此事!她細(xì)細(xì)一想,突然發(fā)覺戴龍城的思路好似和她爹曾經(jīng)的想法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深知火器無忠誠,不支持這種邪門的武器面世。
“這事兒要盡快報于王爺知曉。”戴龍城堅定地下了結(jié)論,“要盡一切方法,絕不能讓雷神進(jìn)京?!?
信王府邸外,擠滿了前來賀喜的車馬。
秦二上前一問,才知信王打?qū)m里出來后,未直接回府,竟帶著新納的側(cè)妃田氏去西山拜祭生母劉賢妃去了。
“劉娘娘葬于西山?”幾何驚異地開口了,“怎么……”
“舊事,不要多嘴。”許是降雪天黯的緣故,戴龍城的面龐突然陰沉了許多,“日后無論什么場合,都不要提及劉娘娘半毫,也不許和旁人議論相關(guān)舊事。”他的臉色竟是前所未有的陰鷙沉篤。
“哦……”幾何縮了縮脖子,識相噤聲。
雪時下時停,轉(zhuǎn)眼在地面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眾位貴人皆在暖暖的花廳中等待著,忽聽門外人聲鼎沸,馬嘶車轉(zhuǎn),不知是什么情況。一旁早有長眼色的王府小廝上前打探,回說是寧遠(yuǎn)的將軍們到了,也來給王爺賀喜了。幾何聞言,瞥了眼端坐正廳的戴龍城,看他氣定神閑端坐品茶的樣子,便知一定為此君授意。
袁崇煥等人入廳,與眾貴人抱拳寒暄。唯戴龍城安然不動,坐等眾將軍上前請安。女眷們在側(cè)廳攀肩跳腳爭相眺望著,議論紛紛。幾何想著與戴龍城夜里交談之語,愈發(fā)感慨眼中所見竟也非實,不免發(fā)無聊之意,默默退出了花廳。
信王府的院落幽謐雅致,幾何未走上十步,就聽得一聲洪亮的拜謝聲,“多謝夫人舉薦提攜!”幾何一愣,轉(zhuǎn)過身來,看到吳襄咧著大嘴,憨厚地笑著。
“吳將軍客氣了,都是應(yīng)該做的。對了,”她反正也無事,索性與之攀談開來?!澳侨罩隆笕寺犝f后,沒什么示下吧?”
“咳!”不提這事則以,一提起吳襄竟雙眉倒豎,兩眼圓睜,“真不知門主是犯了哪門子邪,咳!想起來就憋氣!”
“怎么了?”幾何好奇了。
“若要我是門主,就沖著信王敢對您動了心思,他奶奶的,就算不去提刀結(jié)果了這廝也得暗地蒙頭上去扇倆大耳朵刮子!”吳襄氣沖沖地握著拳頭,“門主可好……嗨,屬下也就敢跟夫人您一個人吐吐苦水了!門主那日聽我說了信王之事,卻一股火沖我來了!讓我不許泄露半點口風(fēng),不許造謠聲張,否則門規(guī)處理我!夫人,您說,這……”
“大人不相信你?”幾何擰緊了眉頭。
“不是!”吳襄嘆氣,“門主什么都清楚,否則也不會讓屬下暗地接您出去。夫人,屬下就是想不明白,門主這么些年怎么就死活認(rèn)準(zhǔn)信王了?信王到今年才十六歲啊,沒有母家倚靠沒有軍隊支持也沒有朝臣的擁護(hù),而且還對夫人您賊心不死……門主這是為了啥啊……”
幾何尷尬不已,輕咳了一聲,心里也莫名起了波瀾。
“門主對我們這些屬下的訓(xùn)話從來都是要效忠信王千歲,真不知這信王爺給門主灌了什么迷魂湯……”吳襄繼續(xù)訴著苦,“夫人您不知道啊,屬下就是氣不過罵了一句信王爺,門主那臉變的……那眼神,恨不得將屬下千刀萬剮!”
幾何心內(nèi)的疑惑被完全勾起來了。跟吳襄寒暄完,她在庭院里心不在焉地轉(zhuǎn)了兩圈,腿腳就不由自主地向花廳走去,想瞧那戴龍城去。戴龍城鬼精明一個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眼風(fēng)一流轉(zhuǎn),就發(fā)現(xiàn)幾何神態(tài)的異常,他無聲地結(jié)束了同周遭人的寒暄,移步庭院。
“怎么了?”戴龍城斜睨著欲言又止的幾何?!坝窒肫鹗裁词铝??”
“就是……”幾何向四下望去,確定沒有被竊聽的可能,飛速開了口,“突然心里奇怪,你……你為什么選擇了信王?”
“嗯?”戴龍城很是驚異,“沒頭沒尾的,怎突來了這么一問?”
“我是想……”幾何不想把吳襄賣了,“四哥你想過沒有,我們已經(jīng)與他結(jié)了梁子,若他日后得勢,甚至……你還想把他弄成皇帝,那我們不就慘了!就算你屆時掌握了兵權(quán)又如何?歷朝功高蓋主的人能風(fēng)光多久?有幾個有好下場?想全身而退都不可能……”
“這個???!”戴龍城松了一口氣,很不以為然地笑了,“放心,不會的。我跟你保證,一定不會有事的。你忙活你的事就行了,別整日瞎尋思這些!”
“為什么?憑什么‘一定’不會有事?”幾何更疑惑了,戴龍城這么自信,一定還是有什么秘密!“你和歷朝那些兔死狗烹的權(quán)臣有什么不同?多長了兩個腦袋還是救過主子的命?你今兒個必須說!不說,我就不放手!”她揪住他袖子,下定決心不依不饒了!
戴龍城推搡不得,苦口婆心安撫勸解也沒用,看一時實在甩不開了,只得含混著嘟囔了一句?!耙驗椤夜霉?。”
“姑姑?”幾何詫異,從來沒聽說過戴龍城還有個姑姑?當(dāng)年她在戴府住的時候,也沒見有姑老爺來往?!澳奈还霉??姑姑怎么了?”
“總之不會有事的?!贝鼾埑峭送闹埽Φ挠行┛酀??!坝行┦露嗾f無益,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會告訴……”
正在此時,聽得王府小廝高聲一呼,“王爺回府了!”幾何聞風(fēng)喪膽,花容失色,哪想站在原處制造和信王當(dāng)面交談的機(jī)會,當(dāng)下趕緊奔回了側(cè)廳。戴龍城長吁一口氣,這才脫離苦海。
信王攜側(cè)妃田氏答謝眾位貴客。田氏雖不是正妃,但畢竟是王府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位女主,所以盛裝的顧卿憐,哦不,如今應(yīng)該稱呼其為田秀英了,在正廳見過男賓后,也和信王一起,到側(cè)廳會見賓客女眷。那田氏一雙美目流轉(zhuǎn),盈盈眼波不時停留在信王臉上。兩人攜手步下臺階,翩翩如蝶,好一個新婚燕爾,恩愛有加。
幾何躲在一群誥命夫人的背后,縮頭噤聲,避之不及。幸好按照夫君品級排序,她不用站在最顯眼的地方接受接見,那信王礙于禮教,也只能一并向眾人拱手致謝,斷不會來人群中單揪她出來‘特意’寒暄。如此風(fēng)平浪靜,皆大歡喜。
紅爐升起來了,綠酒燙上來了,金盞擎上來了,賓主把酒言歡,不醉不歸。幾何端坐女席,倒是平安的很,只是,還有送客的環(huán)節(jié)——喧鬧過后,總得打道回府。幾何無論如何也逃脫不得,只能硬著頭皮,跟在戴龍城身后,尷尬近前。
告辭客套的話自然由戴龍城全權(quán)表達(dá),幾何需做的,就是在夫君身后頻頻擠笑頷首,一心盼著時間快點過去。她不敢抬眼,只覺信王的目光在她頭頂飄來飄去……不想那田秀英見了幾何卻是無比的歡喜,當(dāng)下拉著手就寒暄個沒完。幾何抽又抽不得,笑又笑不出。果不然,三言兩語,就將信王引了過來。
“恭賀廠督大人大喜啊,”信王一張口,就夾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挑釁。
“王爺此話怎講?”幾何不得不抬頭,尷尬地直面信王。朱由檢那面龐紅霞勃發(fā),還帶著應(yīng)景的無可挑剔的笑容,只是那眼神犀利尖銳,陰篤冷情……只一下,就令幾何移避了目光。
“本王聽司禮監(jiān)那邊傳來的消息,皇兄要大封王恭廠,”信王翹著嘴角,熱情洋溢,“尤其是廠督大人,聽說……司禮監(jiān)給預(yù)備了幾個國夫人稱號備選?!?
幾何一咯噔,斜睨四周突然萬籟俱靜,眾人皆瞠目結(jié)舌,那戴龍城也臉色發(fā)青面露不虞……她心下不免暗暗叫苦,“王爺說笑了,臣已經(jīng)力辭了?!?
“這樣的恩賜,臣下自然是要再三請辭的,廠督大人不推辭就不合規(guī)矩了。對了,屆時戴大人定又要百尺竿頭,更進(jìn)一步了,”信王拍著戴龍城的肩膀,唯恐天下不亂地大笑著,“哈哈,娶妻如此,羨殺眾人矣!”
☆、百轉(zhuǎn)千回
出了王府很遠(yuǎn),幾何還在顫抖著。她能感受到周圍射過來的那些針芒般的目光,體會出眾人心內(nèi)那些熊熊燃燒的嫉恨妒火。信王此舉將她徹底劃到了清流的對立面——她本就是閹黨的干女兒,這次又無恥地奪了沙場將士的風(fēng)光和功勞……最主要的是,通過折損她還一并成功打壓了戴龍城!
她怎么又連累了戴龍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