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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好氣地把人從臂彎放下,壓低喉嚨道:“你做甚么!”
雁阿初探進他的袖袍,一把握住他細瘦的手腕,笑道:“咱們去賞花,好不好。”
二人僵持一刻,趙小樓任由她牽著走出人群。
“你看這花開得多好。”
雁阿初折了一株淡黃色的花枝,捧在鼻尖輕嗅,“好香啊。”
她將那株淡雅的、帶著美好寓意的花苞別在他的腰間:“嗯……很搭。”
趙小樓露出一絲譏諷的弧度:“您可知這花叫什么?”
“嗯?”姑娘不解地揚起腦袋。
“您將君子蘭贈予一個惡貫滿盈的閹人,要是讓天下人知曉了,此花必定更名為奸人蘭。”
雁阿初嘆氣,她就知道這人還在為方才的鬧劇生悶氣,真是別扭死了。
“好啦,我去給你買糖吃,好么。”
趙小樓立即嗆道:“拿我的銀子做人情,您倒是穩賺不賠。”
雁阿初翻了個白眼,剛想回,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巨力撞翻了身子。
脖子一緊,趙小樓抓著她的后頸帶回了身側。
“啊……啊!”雁阿初余驚未消的拍拍身上,驚聲叫道:“有賊!小樓,他把你的錢袋順走了!”
她想去追,趙小樓的爪子鐵一樣扣住她的肩膀。他皺著眉頭,朝空中喚了一聲:“出來!”
五米外的暗色中落下一名黑衣廠衛。
趙小樓指了一個方向:“追,不必留活口。”
他拉著雁阿初急步前行,甚至用上了幾分輕功。姑娘腳步不及他,有些勉強的小跑跟上:“你這么急做什么?又沒人追你。”
他貿然停步,神情是史無前例的凝重:“不對……”
不曾注意,周圍原本還是熱鬧喧嘩的商販此刻已無影無蹤,徒留幾盞未燃盡的花燈落在地上。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難以察覺的血腥味。
數十只冷劍悄無聲息地朝他倆飛撲而來。
雁阿初被他猛然拉至身后,只見趙督公渾身勁氣一震,無形的壓力四散炸開,偷襲的人勉強轉了個身,劍身也歪斜了來。
趙小樓趁這間隙,一把從腰帶中抽出一把寒光爍爍的軟劍,擋開了雁阿初上方的攻擊。
“跑!”他拍了姑娘的背心一把,她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勁風托住了身子往前飛移了十幾米,她下意識往回看:有人想順勢追擊她,卻被趙小樓的攻勢牢牢纏住不得脫身,趙小樓青色的瘦長身形在暗夜中上下紛飛,數不清的刀光劍影隨著他的衣擺如影隨形。
她咬緊牙關拼了命的往前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劇烈的痛苦從腹部涌了上來。
她半伏在地上干嘔。
雁阿初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恐懼,她靠著賣茶水的商鋪椅子坐了一會兒,小腿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手指摩擦了衣擺一會兒,她站了起來,重新往回走。
她走的很慢,等她到達了原地,那里只剩下一地互相交疊的尸體。
她怔怔地退后兩步,隨即急切地走近尸堆,用力將一具具背對的尸首翻過來。
入夜是死一樣的寂靜,刺鼻的血氣味幾乎快要令人窒息。
“為什么回來!”一道細銳的聲線在她身后炸開。
雁阿初猛然后退,背心撞上一堵堅硬的軀干。
回首,趙小樓安然無恙的出現在她眼前,面色鐵青,眉心滲汗。
“趙公公!”雁阿初破涕為笑,一頭扎進對方懷里,趙小樓還沒來得及躲,她便縮了回去。
趙小樓冷道:“萬一奴才失了手,就在這兒的可就是清理現場的刺客,您就這么不把自個兒命當回事?”
他還想繼續罵,低頭又見對方翻弄尸體而弄得一手污血,心尖兒忽然像被針扎了一下似的突兀地疼。
他捉起雁阿初臟兮兮的小爪子,一手掏出帕子擦拭,幾乎要把人一層皮給搓下來。
雁阿初盯著那只帕子,忽然問道:“這是女兒家送你的?”
趙小樓猛然頓住,才發現自己將那條萬般珍惜的絲帕無比自然的掏出來給人擦污。
他咽了口唾沫,低聲道:“這是奴才幼時撿的,用慣了便懶得換了。”
雁阿初道:“給我吧,我自己擦。”
趙小樓領著她往宮中走,路上娘娘問他改日還能出來嗎?他垮下臉:“絕無可能!”
到了宮墻下,趙小樓道:“墻后就是延寧宮,你踩著奴才進去罷。”
他單膝跪地,雙臂撐著墻磚,挺直的背脊堅實如墻砌。
“那……明日見。”
雁阿初躍過墻,落地之時突然察覺到懷中多了一絲重量,掏出一看,原是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