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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琳恩頭大,狠下心腸回:「不了吧,我覺得該說的都已經說清楚了。」
那邊倒是很快又有回復,只有一個字:「好。」
程琳恩呼出一口氣,但愿他是真的能放下。
事實證明她太樂觀了。
當天下午,她接到了江屹澤母親的電話,對方開口就是哭腔,顫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瘋狂絕望:“恩恩啊!你一定要勸他!他這是不想活了,如果他不活了,我也不打算活了……”
“伯母,您慢點說,先不急。”程琳恩被這樣的開頭震撼到了,江屹澤是獨生子,她本能地先安慰對方,實則覺得自己內心慌得一點不比對方少。
“好好的,他突然要手術!本來他這個病能生存就已經很好了,現在他為了能站起來非要手術,但上手術臺是有風險的,我們承受不起這個風險啊!明明醫生已經說了,照他現在的情況復健,三五年內站起來并不是不可能,何苦現在非冒這么大風險做手術!……”
程琳恩聽得頭痛,這確實是個嚴峻的問題,可伯母為何要找她商量?她從前待自己很和氣沒錯,不過自和江屹澤分手后,她們之間一直沒有過聯系,真的算不上什么熟人。
“恩恩,我不是不知道你結婚了,但我們后來知道他是在見了你之后才做的這個決定,我們一下就明白了啊。如果不是事關重大,阿姨也不愿打攪你的生活……”
最后江母連“我求求你了”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她就算心有拒絕也不敢說出半個不字,否則她覺得江母能直接在那頭上吊。
程琳恩好不容易把江母勸得稍微平靜了一些,承諾自己無論如何都會找他談一次,才敢掛電話。她深呼吸,再深呼吸,給江屹澤發去一條短信:「我們見個面吧。你方便的話,我去你那里。」
對方幾乎是即刻回復:「現在就可以。」
程琳恩想了想,回:「好」。她也想快刀斬亂麻,速戰速決。
江屹澤發來一個地址,程琳恩看了看,離自己不遠,打車過去即可。
她不想開自己的車,不想在和他有關的事上留下更多自己的痕跡。這次也是最后一次,本著良心和對江母的一點同情,她愿意出這個面,但不管結果為何,都只此一次,不會再有后續了。
程琳恩風馳電掣地去了,目的地是一處高檔小區,單元樓全都是200以上大平層的那種。程琳恩直上18樓,摁下1801的門鈴。
門很快開了,江屹澤坐著輪椅出現在門后,臉上倒是沒有太多情緒。
“你來了。”
他搖著輪椅讓她進來。
程琳恩沉默地走進去。
屋內空曠得可以,除了基本的家具,幾乎看不出人生活的痕跡。這也正常,他本就不在這常住。
“不用換鞋,會有人打掃。”見她只是站在門口打量,江屹澤如是說。
程琳恩便又往前走了幾步。
“這邊坐。”江屹澤把她往前廳沙發領。
待她坐下后,他又問她:“喝什么?”
“不用麻煩,我和你說幾句就走。”
她豈敢麻煩他?就算他不是這個樣子,她也沒打算久留。
但江屹澤還是自顧自地搖著輪椅去到食品柜前,打開柜門露出里面的礦泉水和各種飲料,對程琳恩說:“還有茶葉,如果你想喝,我來泡。”
程琳恩有些拿他沒轍,只好說:“礦泉水。”
江屹澤拿來一瓶依云給她,隨后輪椅停在她對面。
程琳恩將礦泉水拿在手中,捏了一會瓶身,想等他先開口,偏偏他似乎鐵了心在等她先說點什么,好一會都只是默默看著她,不說話。
程琳恩覺得自己不能再捏這個瓶子了,再捏下去該揉爛了。
“你之前說想見面有什么事嗎?”她問。
“我想我母親應該都告訴你了。”他看著她緩緩說。
程琳恩看著他,眼神在說你怎么知道?
江屹澤默契地會意,解釋道:“在你拒絕見我后她給我打了個電話,之后你的態度就轉變,還是主動過來,不難猜。”
程琳恩默了幾秒,說:“我和阿姨的意見差不多,如果手術不是必要的,就不做。”
江屹澤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問:“恩恩,你以什么立場向我提這個建議?”
程琳恩吐出二字:“朋友。”
江屹澤自嘲地笑了笑,說:“那么我不打算改變主意。”
程琳恩拿出早就想好的話告訴他:“生命是你自己的,你有權做主。如果不是阿姨拜托我,這一趟我也沒什么立場來。我只是想告訴你,不管你做什么決定,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定,我先前和你說的那些都是認真的。”說罷她就起身要走。
來之前她就想得很清楚,她沒那么大的能耐,也不想負那么大的責任,力挽狂瀾什么的不是她能出的風頭。走這一趟已經讓她覺得棘手,傳達該傳達的信息,但求無愧于心就好。至于江屹澤心中到底作何想,她不能也不該去探究,因為有一就會有二,再往前就會步入一個名為“過去”的泥潭。
“恩恩!”江屹澤叫住她,聲音里終是帶上了幾分急切。
“你真的不要我了?”他懇切地看著她,眼中流露哀求與渴望。
她以前從沒見過他這種姿態,像一只懼怕被人拋棄的小動物。生病真的會讓一個人虛弱,進而卑微。
程琳恩止住自己微顫的心,挪開視線搖頭。
“沒有誰可以不要誰,因為沒有誰真的屬于誰。”再看向他,程琳恩的聲音簡單而堅定。
“如果我真的愛一個人,我會選擇放手。”她覺得他很可能不會懂,因為當年他不是真放手,否則今日不會如此糾纏。
江屹澤還想跟她說點什么,程琳恩已經不愿聽,起身迅速往門口走去。
江屹澤急了,搖著輪椅跟過去,一不留神磕在茶幾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連帶茶幾也被撞歪一截。
程琳恩回頭,看見他痛苦地捂著手貓在那里,掙扎幾秒,終是狠心開門關門,退出了他的公寓,連電梯都不坐,直接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