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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昭用力閉了閉眼,喉間泛起一陣苦澀,再開口時聲音都有些顫,“他不來?”
? ? 竹苓急急說道:“會來的,怎會不來呢?殿下且寬心罷,以前宮中治下的大宴小宴,扶公子可都未曾缺席過的。這又是今歲的第一場馬球賽,殿下知道扶公子愛這些熱鬧,才特意下得帖子,相請的小官人又都是扶公子相熟的,殿下這番苦心,扶公子豈會不知?這許多人要來,他也定會來的。” ??
? ? 元昭定定看著被霞色漸次染亮的天幕,喃喃道:“是么?”
? ? 竹苓重重一點頭,又陪笑道:“自然是,婢子哪敢胡言呢。”心里也暗暗盼著扶燁真個能來,便是能讓公主遠遠看上一眼,那心疼病說不得也要好上幾分。
? ? 元昭緩緩吐出一口氣來,又矗立良久,直至交了五鼓,天邊霞色染上鬢稍眉角,才轉身回了殿中。
? ? 再躺著也睡不住了,索性也不再睡,整個殿內都忙碌起來,元昭拿細馬毛刷子細細漱過口,又凈了面,坐到鏡前梳妝。竹苓捧了一色鵝黃對襟襦裙給她看,“殿下病了這些時日,今日很該打扮得明艷些才是,殿下瞧瞧穿這一件可好?”
? ? 這是尚衣監花了數月工夫制的新鮮式樣,布料用的是極輕軟的霧綃云縠,裙裾上用巧工層疊繡著鳳羽紋樣,再綴得數顆東珠,一動腳邊俱是細碎碎的光影。宮里上下只得這么一件,前些日子制得了便急巴巴送了過來,可公主連正眼也不瞧上一眼,如今再翻出來,她略思索一番,便點了頭,“換上吧。”
? ? 待換過新衣,又梳上高髻,臉上撲得茉莉宮粉,掃上層淡胭脂,將病色略略遮掩下去。她本就生得極艷,長眉如墨,眼若點漆,唇不點也似含丹,額上再貼上花鈿,簪一朵牡丹花,更襯得眉目如畫,端的玉人模樣。
? ? 竹苓給她端著妝鏡,笑盈盈道:“我瞧著,那一個若是謫仙公子,我家主子必得是神仙妃子了,世上再沒有這樣般配的一對呢。”
? ? 元昭聽了這一句,眉尖微松,難得勾了嘴角露了個笑出來。
? ? 宮中的馬場在東南一面,前后足有千步,南北各立一桓,置著長板,下開一孔,兜上網子便是球門,場邊三面建著短垣,獨留一面高臺垂著紗帳,里頭擺了長案,設上吃食點心,還有鮮果鮮茶。經得一春,場上雜草生得繁茂,元昭早早就命了人往馬場上剪草,再將地面夯得平整,馳馬奔騰時便不至于塵土飛揚。
? ? 元昭到得馬場時,場邊高臺上已坐滿了人,隔著紗帳一片鶯聲燕語,見了她都立起來行禮。她既沒擺公主儀仗,也未同人寒暄,只略叫了聲“起”,就自尋了前頭一個位子坐下。她一坐下,唐玥瑩便靠了過來,她是宮里貴妃娘娘的娘家侄女兒,大抵是為著獨能顯出幾分與嫡公主的親厚,平日里總要湊到元昭跟前來巴結,此時她眼神在元昭身上轉得一圈,殷勤問道:“元昭姐姐,你這件衣裳真好看,可是宮中新裁的么?”
? ? 元昭從鼻子里“嗯”了一聲,唐玥瑩便自顧自給她斟了一杯茶,“元昭姐姐,聽聞你前些時日病了,我往你宮里遞了好些帖子,可都沒個回音,如今可是大好了么?”
? ? 元昭只覺她聒噪得很,實不想同她說話,只把她敬上來的茶一推,“我不吃這個。”扭了頭再不理她,半點顏面未留。
? ? 身后有人一聲輕笑,唐玥瑩執著茶壺怔在原地,一張白凈皮子漲得通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還是竹苓拿過她手上的茶壺,她才訕訕蹲了個萬福,掩了臉抽著肩膀退了下去。
? ? 元昭不管底下在怎樣竊竊私語,目光期盼地在馬場急切尋找著,此時球賽未開,場上三三兩兩聚著人堆,不時有人打馬呼喝著在帳前馳過,著竊藍或玄色的騎裝,顧盼間神采飛揚,意氣風發,可哪一個都不是扶燁。
? ? 她越瞧,眼中映著的那縷光越淡,長指甲掐進肉里,一陣刺痛,她卻什么都覺不分明了,只感覺到風直往骨子里鉆,整個人似浸在了冰河里,一陣一陣發冷。
? ? “殿下......”竹苓見她面上雪白一片,坐在那里身子晃蕩著,眼睛也直直的,口里不住低聲念著:“不是他......不是他......”心里慌得不成樣子,這一聲就帶上了哭腔,又不敢太顯出來,正不知怎樣是好,就聞身后那群官家小姐都齊齊一陣嬌呼,而后是低低的竊笑。
? ? 元昭心頭重重一跳,一陣風來,恰卷起一邊紗帳,馬場邊上,扶燁正騎著他的踏雪宛駒馬緩緩行來,那馬甚是神駿,紅鬣錦鬃,細尾促結,扶燁著一身玄色騎裝,腳上一雙嵌金絲飛鳳靴,頭發打成小辮兒,高高束起,用根細柳枝簪著,腰間宮絳系緊,顯出來一把好腰身。
? ? 他身旁還跟著兩三個人,元昭卻只能看見他一個,眼睛定在他身上,跟著他動。
? ? 他目光轉過一圈,似是在高臺這邊停留了片刻,離得遠了看得不甚分明,元昭卻覺得渾身都在發熱,抬了手捂住心口。
? ? 那里有只小雀不停在啄著她。
? ? 怦怦,怦怦,怦怦。
? ? 她的心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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