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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還在局子里,當著幾位民警的面,王野一下沖過來奪走了譚警官手里的手機,沒顧得上后者的一臉震驚,對著聽筒就是一陣咆哮。
“我去陸言你終于醒了,不容易啊不容易,啥時候的事?這回應該能待久一點了吧?我跟你講我在這里委屈死了我……”
王野的口氣簡直就跟被壓迫已久的農民見到了解放軍一樣,要不是陸言沒在他跟前,他都能拉著陸言的手上下抖動,說不準眼里還能擠出幾滴熱淚來。
一直把為人民服務奉為宗旨的譚警官一時還有點恍惚,這孩子得在現代社會受了啥委屈,一張嘴才能不需要任何緩沖地嚎成那樣。關鍵情緒還特別飽滿,不是那種干巴巴的生嚎。
譚警官尋思著是不是該給這孩子一點關愛,時不時帶回局里來談談心什么的,讓祖國的花朵有一塊可以茁壯成長的土壤。
但眼下,是把這小屁孩跟祥林嫂似的訴苦行為給打住。
派出所不容褻瀆的神圣性還是得強調一下的。
“等等,干什么呢,當著我的面干什么呢?”譚生仗著這小屁孩沒他多高,一把從他手里抽走了電話,在后者希冀的目光中,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一下。
毫不留情地掛掉了電話。王野壓根沒來得及伸手阻攔。
把陸言的電話給掛了……
他現在就想哭,滋兒哇滋兒哇的那種。
譚生沒理會王野那點細膩的心思,瞪著眼睛喝道:“我叫你打電話給你爸媽,你這通知的是誰呢?啊?”
“感情你干這事還特別熟練是吧?托都找好了!我告訴你!” 譚生猛地一拍桌子,“別拿我們當傻子糊弄!我們辦案都不知道辦多少回了,你以為你這點小把戲騙得過誰?!”
王野給譚警官這一吼,整個人都委屈得不行,苦著張臉自覺地坐回了小馬扎上。
姿勢熟練,一看就是個作案的老手,整套流程都爛熟了。
“……”
譚警官在原地走了幾圈,越想越氣不過,覺得自己的職業生涯受到了羞辱。
“你說你耍小把戲就算了,我也不是不懂你們這些高中生,能理解你們好面子的心思,但你要找人冒充你叔叔,找個年齡相近點的不行?對面你那兄弟一開口誰信?誰信?!”
簡直是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他,五年民警生涯,江灣區業績扛把子,受不了這種侮辱!
王野滿心系在“大少爺居然醒了”這件事兒上,就琢磨著怎么趕緊出去,見狀給譚生遞上茶杯,很識相地連聲道歉。
“警察叔叔你消消氣,這事是我不對,我記錯電話了,一個順手就打給我兄弟了,對面可能也是搞這業務搞習慣了,接到電話就沒個人樣。”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沒等譚警官發飆,王野搶先就把補救措施給搬了出來:”您等等,我馬上就給我爸媽打電話。”
這理由一聽就是臨時編出來的,完全沒有可信度,但王野,人送外號老陰比,把“要想騙到別人就先得騙過自己”的原則貫徹到底的人,撒謊撒得毫無心理負擔,兩只眼睛真摯誠懇,情緒表演得非常到位。
民間欠他一座奧斯卡影帝。
譚生:“……”
不得不說,王野除了皮膚白了點,整體長得還是挺可愛的,笑起來還有一顆小虎牙,看起來還算能討人喜歡的那種,譚生哼了一聲,接過茶杯,沖王野擺了擺手。
這就是再給這小屁孩一次機會的意思了。
“謝謝警察叔叔,您真是一位為人民著想的好民警,等我回去了給您送面錦旗過來,您看你是喜歡哪種類型的標語?”
“滾滾滾,趕緊去打電話。”
王野拿著手機走到角落,想了想,沒敢再打顧晚亭的手機,換了個號撥出去,打完電話之后,他偷偷瞟了眼身后,見譚生沒注意這邊,趕緊在瀏覽器里輸入了一串網址。
彈出來一個界面,點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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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言看著頭頂上一個花式繁復的水晶吊燈,臉上表情淡淡的,顧晚亭的手機被他隨手放在了桌子上,屏幕沒熄,還停留在通話的那個界面。
陸言坐在沙發上休息,管家站在墻邊看著他,兩人都沒開口說話。
整棟房子跟外頭的夜一樣安靜。
陸言沒說話是因為才從千年的沉睡中醒過來,腦子里還有點混沌,不想開口。
管家沒開口純粹就是在幸災樂禍了,他看起來三十多歲,能當王野的爸爸,但要真按年齡算,他跟王野其實差不多大。
只不過他沒那個老陰比那么厚臉皮,在人類社會混了千把年了,居然還好意思頂著個十六七歲的殼子。
少年就算了,還是個問題少年,動不動局子見,顧晚亭要是有點演技,都是在他身上錘煉出來的,演他叔都演得爐火純青了。
別問,問就是心理年齡小。
不要逼臉。
顧晚亭巴不得王野多在局子里待幾天,辛苦警察局的同志,把這狗東西好好改造改造,出來當個遵紀守法的新時代好血族。
管家還在思考王野跟條子到底誰比較厲害,一轉頭,就看見少爺那雙猩紅色的眸子直直看著自己,里頭難得的有點茫然。
陸言確實是在狀況外,不清楚發生了什么。
平心而論,陸言說自己是王野爸爸那句話還真沒開玩笑,王野雖然不是被他初擁的,但也喝了他的血,照血族的規矩,這種親緣關系的建立就是人類社會通俗意義上的父子關系。
換而言之,這個爸爸的稱謂是名正言順的。
沒說幾句對面就把電話掛了,王野什么意思,想出來自立門戶單干了?
剛醒過來沒多久的陸言表示非常疑惑。
管家猶豫了一會該怎么解釋,最后還是打算把這件事給略過去,不管王野死活。
非常無情。
陸言:“……你剛才說,血族變成了一個地下物種?”
管家嘆口氣,點了點頭。
這件事陸言不清楚,他醒著的時候血族勢力很大,可以說是如日中天,再加上他們與生俱來的一還些天賦,導致人類社會普遍把血族看做更高貴的物種。
但是,現在一千多年過去,時代已經變了。
血族不但日益式微,而且成了一個不被人類社會認可的地下物種,平日里得把自己偽裝得好好的,否則可能就會被人類抓取解剖了當素材研究。
其他都還好,關鍵是食物不好解決,血族的食物沒有其他替代品,只有血,而且還不能同類之間互相幫助,拿牙在對方身上啃兩個洞,關起門來禍害。
作為食物的血,必須來源于人類。
顧晚亭又嘆了一口氣,“這不吸血就是絕食啊,這哪行,種族都繁衍生息不下去了,有一些血族實在沒忍住,最后還是跑出去過一把嘴癮了。”
陸言:“……”
他也是血族,能理解。
但真的不想認親。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