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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鳳你讓開!你別擋姐姐們的道兒!這小賤人不是個好東西,他跟鮫人是一伙兒的!”大奎嫂子的香頭依然冒著縷縷的濃煙,如同她非要置雪錦于死地的執念。
“我不讓我不讓!他與不與鮫人是一伙兒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我娘親的病,是靠著朱衣殿撥賜的賞錢治好的,大祭司他救過我娘的命!我們現在住的大宅子,也是大祭司送的,沒有他,我和我娘忙碌一輩子,也過不上如今的好日子!大祭司是我全家的恩人。嫂子你要泄恨,那就燙我的耳朵吧!反正我的臉已經這么丑了,耳朵再燙壞了也不打緊!只求你們別再傷害大祭司了,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了……”
尚存著一絲心力的雪錦,在迷迷糊糊間覺得好笑。他曾經最看不上眼、把她當個賤奴一般、隨手施舍了一點憐憫的丑姑娘,居然是他落魄時,唯一肯站出來為他說話的人。而他大手一揮、完全不值一提的舉手之勞,竟成了救自己于苦海中的最后一點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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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后。
雪錦的耳朵終究是保住了,雖然上頭留了幾個丑陋的疤。如今他坐在和暖的日光下,望著落鳳臉上的疤痕笑,越看越覺得美。他想起偌藍曾說過的那句“心地善良的姑娘,都是美的”——果真是一點兒也沒錯。
最終,他將朱衣殿拱手讓了出去。讓那些自愿活在夢中的人們,跟隨著裝神弄鬼的夔汴,繼續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
落鳳也心甘情愿搬出了大宅,將變賣宅子的銀兩分給了村人,用作抵罪補償的喪葬錢,他們這才放過了奄奄一息的雪錦。落鳳雖然沒有了爹爹,可經此一劫,她多出了一個相親相愛的“干弟弟”。
雪錦與落鳳一道,搬回姑娘過去破舊的小屋里住著,幫她照顧體弱多病的干娘。雪錦這才頭一次體會到,有娘親的日子可真好啊,過去他怎么沒發覺呢?
他每日與落鳳一起磨著梨膏糖,將融化的糖水,捏塑成這種各樣、娃娃們見了會樂開花的形狀。有花兒,有鳥兒,時不時的,他也會捏出一條又長又粗的鮫人尾,捏在日頭下,癡癡地對著看。他會伸出粉紅的小舌尖,偷偷地舔上一口——嗯,真甜。
他晚上終于不再做惡夢了。他如今過得很開心,心里頭又踏實,又安定。只是偶爾、很偶爾地,他會悵然若失地遙望著大海的方向,想念起那片珠貝裝點過的石崖上,曾縈繞著十里幽曇的芳香。
那一天,當他蹲在地上,曬著一顆不知從哪里撿回來的鮫人珠,摩挲著指尖,萬分留戀地擦去其上的灰塵,一張圓圓的傘面,悄悄覆住了他的影子。
他不敢置信地扭頭仰望,只見一個銀絲裹肩、紫眸深邃的男人,不知不覺站在了他的身后。隨風飄舞的長發,攏著一個偉岸高大的身形,晶瞳里含著久違的笑意,男人說,來接他回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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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我的文章,在滿足人皆有之的“食肉動物性”的基礎上,還是希望能給你提供一點點、“超脫于肉欲之上”的思考余地。自從寫了集之后,我很少寫后記,因為我覺得讀者來意分明,對作者的長吁短嘆并不關心。但這次我想寫一寫,拓展一下本文對人性與社會的洞悉深度。
如果將與對比來看,你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同樣是在攻面前、顯得相對弱勢的少年,一個是“善”過了度、成了所謂“白蓮花”的小蓮,一個是“惡”過了頭、堪比蛇蝎心腸的雪錦。兩人皆是在去了攻的地盤后,再次回到了村子,接受了身心打擊,從而徹悟出攻的好。
可為何前者那么善,卻被整個村子欺負排擠;而后者那么惡,我卻給他照射了落鳳那樣、一縷人性的光輝,給了他在村子里的一片立足之地?請你仔細想想,這是個有意思的問題。
其實就我個人的理解而言,這種區別,是關于“覺醒”方式的升華。不知道你能否認同,絕對“善”的“圣母”性格,有時候比婊里婊氣的真性情,要讓人討厭得多?起碼我是這么認為的。
如果說村人對待兩位少年的模式,是兩種對于善惡的反饋路徑,那么就我個人的喜好來說,我寧可那個圣母的更慘一點,讓他知道知道這個社會的水很深,不是你純做好人,就一定有好報的。在我看來,小蓮這種性格的人,屬于“懦弱”的類型,所以到最后,他只配為邪神所救。
而雪錦更加符合我的口味。他有迷惘,也有野心,他天真時天真,心狠時也是真狠,壞得毫不掩飾,反而會讓我覺得比較可愛。相比于小蓮的“懦弱”,雪錦是我心中的“強者”,所以我讓他更加幸運地看到了人性中天使的一面,以此來完成他的自我渡化。他是強者,所以有自救的能力,偌藍沒有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出現并伸出援手,反而能促成他的蛻變,讓他變成更好更強大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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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走開,后面還有兩篇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