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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恨其不成器地咬牙切齒道:“不是叫你不準出聲的嗎!你咋的連這么一會兒都忍不了?你就非要在大師面前丟人現眼嗎????你個沒出息的孬種!”
小白不敢置信,天底下竟有如此蛇蝎心腸的女人,面對病得奄奄一息的夫君,不但不生一絲一毫的憐憫,反倒冷嘲熱諷地滿眼鄙夷。凡人總說妖物狠毒、精怪害人,今日他總算見識到,比他們妖類還狠毒的潑婦,那冰冷的神色,看得人不寒而栗。
“可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啊!這些鬼東西咬得我快要瘋了!我渾身上下,熱一陣涼一陣的,像是鉆到了骨頭里去的疼!求求你、求求你了翠鳳!幫我把這些東西拿走吧!???要不然,我寧可是死,也不愿再受這些鬼東西的吸咬了!”話音未落,田大福掙扎著抓住了床柱,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把額頭拼命地往柱身上撞去!
“不準死!”女人急急高吼出聲。
小白不顧尚未恢復的法力,立時甩袖,擲出一道白氣。霧團襲到床柱之上,頃刻之間,硬木化作軟棉,田大福的額頭,像是磕在枕包上一般安然無恙。
女人后怕地虛軟下來,雙膝一彎,掩著面頰嚎啕大哭,一雙手在止不住地顫抖,聲調也如抖在風中那般凄厲:“不準死……你不準死……你怎么可以死呢?紅眉道長明明答應過我的,只要按他的吩咐去做,咱家就能發大財……咱們一家人將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可享……從今往后,你再也不用躬身在田地里辛苦,只需往塌上一躺,就有賺不完的銀元可數,我也能跟著你過上好日子了嗚嗚嗚……當初你娶我時答應過的,定要設法讓我享一輩子的福,何時想吃如意坊的點心,你都能讓我吃上,你做到了嗎!你怎么能這么快就死啊!嗚嗚嗚……”
小白實在看不去了,三兩步上前,便要施以援手:“你身上究竟有什么?讓我來幫你拿掉!”
“小白別碰!”千鈞一發之際,法海倏然施法,瞬移至白蛇身后。還未待余人看清、和尚移步幻影的身形,一只大掌,便牢牢將纖指抓住,細滑與白皙的手背,被包裹在法海的拳心。
小白回首、驚詫一望,與法海垂眸、投下的關切眼神,碰了個正著。莫名的心跳撞擊著他的心壁,有那么一瞬間,他感到了與許仙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安心。一瞬的尷尬之后,小白趕緊回頭躲避,法海也緩緩松手,一絲不易察覺的赧紅,悄悄熏上了美人的玉面。
可近在眼前的異狀,還在繼續。小白不敢多想,剛才那一刻意味著什么,趕緊揮離那些莫名其妙的念頭,迫使自己專心:“為什么連碰都不能碰?難道他身上有毒么?”
他剛問完,便見法海攤開一掌豎起,肉色的掌中央,忽然化出一道金光,似是如日中天的耀芒——是和尚的護體佛光“大日金芒”。光芒朝小白的眼皮摁下,他順勢閉眼,便覺身后的法海,與他胸背相貼,彎折的手臂,像是半摟著他的肩。
他正想問和尚,這突如其來、不合時宜的親密,究竟是要做什么?下一瞬,肉掌挪開,小白被佛光“擦洗”過的妖瞳,驀地看明了一切。
天啊!這是怎樣一幅狀如地獄的慘景啊!只見根根肋骨畢現的男人身上,無數條扭動的長蟲,掛在皮上打滾噬咬。如蠶似蛆、說不清究竟是何物的白蟲,因吸飽了田大福皮下的脂肉,而透著惡心的粉紅。愣是千年前、生食野物的蛇妖,都忍不住陣陣地干嘔,舌根卡著脖子,似要把肚里的酸水都吐出來。
一雙手輕柔地拍著他的背,法海鎮定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小白聽好!靈蟲是空,肉蛆是空,慘相是空,悲憫也是空……沒事的,你可以堪破它!”
堪破?哪兒有法海說得那么容易?令人“過目難忘”的情形,既已看見了,又怎能當作沒看見?小白回身,握緊了法海的一條手臂,像是終于尋到了依靠的力氣,埋首在人臂上又干吐了好幾聲。
待他終于緩過氣來,目上的佛光也消逝了,令人作嘔的蟲子終又化為無形。
他一指癱軟在地的女人,伸張起每個心存善念的妖、皆不會坐視不管的正義:“惡婆娘!你怎能這樣對待自個兒的夫君?想一想,他可是與你結發白頭的同心人啊!說吧,你究竟是要我出手、替天行道,還是按照你們凡人的規矩報官,狀告你一個謀殺親夫的罪名!”
諷刺諷刺,在他這個妖類心中,看得那樣深重的夫妻情分,到了本該恩愛無阻的凡人夫婦這里,怎反倒情如紙薄了呢?
那女人驚愕得還未張口,身后那去了大半條命的男人,竟率先幫她求起了情:“不要啊……好漢莫要怪罪我家婆娘!”
小白萬般不解地轉身,只聽男人氣喘吁吁地艱難吐字,“不怪她、不怪她……當初是俺自個兒往身上撲粉、吸引靈蟲來吸咬脂肉。為她做這一切,俺都是心甘情愿的啊……”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