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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世界邀請賽的場地在洛杉磯。
池紹知道瞿檀有些暈機,就給她買了藥,強制性的讓她在飛機上睡覺。
機艙內的乘客有點吵,飛機里的顯示屏小聲播報著注意事項。池紹坐在瞿檀的旁邊,扭過頭靜靜地看她。柔和的日光透過縫隙落在兩人的身上,她的睫毛被光影拉得很長,宛若蝶翼,在金燦燦的晨光里撲閃。
池紹心想,瞿檀只有在睡著時才最安靜。這位年輕的隊長悶聲不吭地前進,勢頭和自己當年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忠于事業是件好事,身為教練他也很滿意有這樣一位隊長,可池紹總覺得事情不太對勁。
當年池紹聲名大噪之時,已經是二十二歲了。對于電競選手來說,十八至二十五是黃金年齡,過了二十五便會深深感覺到與新人的差距。榮耀是壓力也是責任,池紹自認他有帶領WOW繼續輝煌的義務,所以他那幾年幾乎是豁出命一樣的訓練,除了偶爾關心瞿檀的生活,他活生生的把自己活成了苦行僧。
可瞿檀……又是為什么呢?
因為大局意識比較強以及動態視力過硬,瞿檀一直是作為指揮位培養的。年紀輕輕的她縱然天賦優越,可那時的WOW也是高手云集,所以瞿檀也只能跟隨下面的隊伍訓練。
池紹退役后,贊助商齊齊撤資,連一隊的突擊位也被挖走,瞿檀好不容易過五關斬六將當上了一隊隊長,頂著那么大壓力的她卻越挫越勇,絲毫沒有懈怠。這難讓人相信她如此為之,僅僅是依靠對電競的熱情。
池紹試圖去猜測這其中是有多少與自己有關的可能性,又難以從她的閉口不談里找尋到端倪。他原本是打算等賽后再仔細疏導她的心理,可答案揭曉得比他意料的快得多。
在正式比賽之前,各個戰隊都住在距離不遠的酒店處。所以他們會碰上之前那個從隊里被挖出來的突擊手也是順利成章的事。
“Light,Athena?!崩蟌熟稔地喊著兩人,似乎他們的關系依舊完好如初。
“老Z,好久不見?!背亟B已經過了毛頭小子的年紀,自然不會像瞿檀那般冷漠地無視對方。
短暫的寒暄后,瞿檀用眼神示意池紹趕快和她離開,卻沒想到先是老z叫住了瞿檀。
“哎,小檀。”老Z明顯能感覺到瞿檀的身體僵硬了不少,他笑道,“比賽后我們有時間再聚聚吧,正好我也有話對你說?!?
沉默的瞿檀終于開了口:“我們沒什么好說的。”說罷,她率先離開了酒店大廳,留下一臉狐疑的池紹和隊員。
池紹不禁自問,瞿檀是不是有事瞞著他?
夜半三更,瞿隊長的悄悄瞞著所有人偷偷去見了老Z一面??伤齾s沒有發現,池紹也悄悄跟了過去。
“有話快說?!宾奶磳Τ顺亟B的所有人說話都一樣直白,不善的語氣毫不掩飾,“我沒有什么功夫和你閑談?!?
黑暗處,池紹隱隱約約聽到老Z的聲音:“好歹我們認識那么久,你也不用總是那么公事公辦的語氣吧?!?
“你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的么?”
“就主要是上次和你說的YOU打算和你簽約的事……”
“我不會離開WOW的。”瞿檀拒絕得干脆,“你當他們的說客也不嫌害臊。”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崩蟌淡淡笑了一聲,“熊哥,五仔這次之后也會考慮進入YOU,你兩個隊友都松口了,你又何必一直待在青黃不接的WOW?一離開WOW,你的待遇和身價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彼噶酥缸约海澳憧次椰F在,收入和名氣比WOW鼎盛時期還要高,你就當真一點點都不想要?”
“不想。”瞿檀似乎是惱了,“以后你別和我提這些了,也不要再來煩我。”
老Z見她要走,脫口而出:“小檀,你待在WOW,你不就只是為了池紹嗎?”
池紹的心忽地一沉。隱隱約約的燈光下,瞿檀瞪著老Z,一言不發,好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又好像在隱忍什么。
得意的老Z向前一步:“就池紹那個人,你能指望他接受你嗎?雖然他平時是由著你,可真到了那一步,你以為他會怎么想?小檀啊,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所以聽我一句勸,只要有錢,你什么樣的人找不到,何必鉆牛角尖?!?
“如果你只是拿我喜歡他的事情威脅我,你大可以告訴他?!宾奶吹穆曇舭l冷,吐出的字句都帶著寒氣,“你不要以為抓住我什么把柄就可以威脅我,我沒爹沒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這是最后一次我來見你?!?
當初老Z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了解了瞿檀的性向。她對池紹的目光不加掩飾,連旁觀者都能覺察出眷戀,偏生池紹沒有將她的綺念放在心上,經過幾年的發酵,將感情醞釀得更加深刻。知曉真相的人根本就想象不出來池紹會接受她的可能性,其中也包括瞿檀自己。
“我就是想要提醒你,如果比賽你兩個隊員都向著我們隊,你的首戰告捷怕是要落空了,所以不如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出了國也是為國爭光,我不打算針對你。”
“真好意思,‘為國爭光’,嗯?”池紹見不得這種氛圍,知道事情和自己有關,池紹也不能再隱藏。
“……池哥,”瞿檀的臉色一變,剛剛的氣勢陡然消失,攢緊衣角,“你怎么會過來?”
“老Z啊,”池紹故意將瞿檀護在后面,“你是不是忘了打假賽是要被終身禁賽的?縱然你有自信將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以我現在的關系,不難讓那兩個人混不下去吧,至于你,你光欺負一個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還有你?!背亟B轉身數落瞿檀,“什么王八羔子都能欺負到你頭上,你不會回嘴么?”
被暗諷的老Z看著池紹故意做戲,冷笑:“既然這樣,兄弟一場,別怪我沒提醒你,你旁邊那個女的……”
“打住,剛剛你們說得話我都聽到了,有什么事我會親自和她說清楚,就不勞您費心了?!背亟B攬過她的肩,“而且這都半夜了,你就別打擾了。”
“哦,對了。”池紹臨走還不忘沖老Z歪嘴一笑,“有這種心思去想想怎么在比賽前干擾對手,還不如想想怎么比賽,要是連被我恭喜的資格都沒有,那還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我可記得你們去年連亞洲邀請賽也沒入圍?!?
賽中嘲諷放狠話在電競比賽中不足為奇,可池紹做過的事加起來足以讓人恨得牙癢癢。最為出圈的就是他每次發表獲獎感言的時候要先按照順序恭喜一下亞軍和季軍,再故作不好意思地說:“沒辦法,實力在這兒,就誰讓我是冠軍呢?”
——
池紹終于扯著瞿檀離開,少了閑人,這事就好說多了。
“說吧,你什么把柄落人家手里了。”池紹抱著胸,悠哉悠哉地繼續道:“怎么的?這是真要我和老Z談談???”他明顯能從剛剛的對話當中嗅出不對勁的氣味,就算他反應再遲鈍也瞧得出來瞿檀明顯被抓包的樣子。
“就,那個……”她垂著頭,不想吭氣。
“哪個?”他不耐地加重語氣,倒要看看瞿檀能憋出什么話來。
她忍不住嘟囔:“哥,你知道我喜歡你,你還那么兇啊?”
“我知道啊。”池紹點點頭,不作他想。
“不是崇拜的喜歡,”她抬頭,下定決心地說,“是男女之情的喜歡。”
池紹愣了愣,為自己點了根煙:“我說……”他還是覺得不太對,“不可能因為這樣你就裝孫子,別給我打馬虎眼。”
瞿檀為他的粗線條感到頭大:“是想上床那種喜歡!我想操你的那種喜歡,想玩你后面你明白嗎?!”
煙頭驀然滾落,一如瞿檀崛起的勇氣,沒亮出什么光彩就熄了火。
池紹那個腦子還真消化不了這么復雜的事情,眉毛擰成了“川”字:“你說啥?”
“你自己查去吧?!宾奶葱邞嵱?,轉身想走。
“等著。”池紹哪能由著她,按住她的肩膀,正經地說:“不管怎么樣,隊里的兩個人我自然會管,咱們的隊友情也沒那么塑料,這也就是老Z的一面之詞,你別瞎操心。老K就是欺負你沒見過世面,你……”他又頓了頓,斟酌道,“如果可以的話,再有什么事不要瞞著我?!?
“哥……”她低聲囔囔,“我沒告訴你這些的。還有就是,你就算想對我教育一番,先等我比賽完了之后,成績更重要,今天晚上的事你就先當不知道,成不成?”
“比賽重要,你自己也挺重要的?!彼麚狭藫项^,“不是……我的意思是說,你別瞎想,不論如何,我肯定站在你這邊?!?
自己相處多年的小姑娘是什么樣的人,他心里門清。更不會因為這點事生出介懷,他看了看她眼下的黑眼圈,催促道:“行了,快去睡吧?!?
“嗯。”她不奢求答應,也不想聽見拒絕。池紹說得對,老K專門挑這個時候來找她談話就是想打亂她的節奏,就算有什么事她也能扛下來,沒道理因為這些她損失多年來的付出。還有一點她沒有告訴池紹,她想讓池紹看得見自己,也想做到他做到的事,甚至是超越他。至于隊友……他們雖然不如池紹對瞿檀而言那么重要,但幾年友情并不作假,老K的話她還是不信的。
最開始是想跟上一個人的腳步,后來收獲了一群朋友,一眾粉絲。比賽對她而言早就超過了謀生的意義。她嘆了口氣,輕重緩急,她只能把個人感情當做緩事,畢竟隊里還指望她發揮呢,明日再找機會和熊哥他們探探底……
如此種種,哪樣都比自己重要。
——
池紹難得的失眠了,所有記憶都被串聯起來。
他忽然想起瞿檀十六歲的時候,因為腿意外拉傷而休息的日子。當時雪大,到處打不到車,也是池紹一個人把她背回去的。冬日飄著小雪,影影綽綽的燈光中,四周一片靜謐。
“Light……”她摟緊他的脖子,池紹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腳印,“池紹,你走的好快。”
池紹以為她被顛得不舒服,放慢腳步:“這樣好點么?”
“你怎么這么厲害……我都快追不上了……”瞿檀吃的藥有安眠的作用,她的腦子有些糊涂,“我一直追,一直追……拼命訓練,不敢請假,也不敢告訴你……”
瞿檀的頭垂下去,輕輕落到他的肩上。
“你要相信我……我不要給隊里丟人……你能不能、能不能……”她小聲地祈求,清脆的聲音滾落在池紹的耳畔,恍然如夏日的點點微火,余溫燙人,“再等等我,我會好好學。我不怕辛苦……可以的話,不要丟下我?!?
她問“能不能”,而不是“她想要”,瞿檀命不好,早就知曉這世界上從來沒有誰等誰的道理,所以就算是意識不清,她也不能任性要求什么。餓過肚子的人,學不會挑食。得之則幸,失之則命。可她太喜歡池紹,總在潛意識里爭取。她問他,可不可以幸運一次,不要再那么努力就可以得到希翼的東西。
“好?!背亟B的心軟得不可思議,悄悄握緊她的雙手。眼前是滿天飛雪,瞿檀與他,咫尺之間,親密無間。少女纖細的睫毛搔過他的頸側,那一瞬間的感覺難以描述。他只覺得天地之間慢慢悠悠,而心深深地陷進去一塊。
所以她怎么可以,讓他心軟成這樣?
要說到底,池紹原本對未來伴侶的要求不多:脾氣好,聽話,最好是長得好看,自己看得舒服。所有的要求,瞿檀都符合。可他從沒有想過把她納入自己老婆的考慮范圍,初見時年齡差距太大,再之后便不敢有這種心思。
也許并不算毫無察覺吧,池紹仔細算算,他之前一門心思搞事業,不論哪家姑娘都拒絕。玩笑是沒少開,實際上相當孤寡,導致瞿檀之前根本不敢拿感情的事情打擾他。他潛意識覺得如果他與她相伴而行,這種關系不一定有那么牢靠,而他害怕,瞿檀沒見過什么人,有一天她會覺得不值,會后悔那么早和他這樣的人在一起。
沒想到多年來抓不住的情愫又在此刻漸漸明朗起來。陪伴她一步步成長的過程也是他漸漸成熟的過程。他難過時她會陪他,她有事他就想辦法解決,磕磕絆絆,日子慢悠悠地過了。其實他們兩個人都很像,悶聲不響地為身邊的人著想,對想要的東西有超乎常人的耐心。因為某種相似,他才希望她的路好走一點。后來漸漸,也成了習慣。
時光是個舊美人,驀然細數方才看清輪廓。日積月累的細碎瑣事積攢成了分量,埋在心口,難以言說。
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會讓他那么心疼的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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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的日子還是到了,瞿檀看著自己的隊伍和身旁的池紹感慨萬千。她花了四年從臺下走到臺上,也憑實力獲得如今的席位,一切想來,恍如昨日。
“哥,”她凝視著池紹,“你說我會贏嗎?”
池紹微笑道:“你還記得當年你被噴子詆毀時怎么做的?”
“記得。”瞿檀作為女性選手稍有失誤就容易被網友diss,黑子成片。她年輕沖動,不管不顧地想下場懟黑粉,池紹就攔住她,讓她用實力打臉對手。后來瞿檀就硬是分析了所有人的打法,以零失誤獲得青年杯單排冠軍。
“所以說,你要相信自己?!背亟B拍了拍她的肩,“而且大家都在呢。”
后面的熊哥也拍了拍自己胖胖的肚子,保證道:“隊長,你放心,我們絕無二心。電子競技,不服就干!”
老齊湊過來:“就是,咱會在乎那幾個臭錢?好日子還在后頭?!?
五仔也冒出頭:“隊長,我們還指望您讓我們再創輝煌呢。他老K算什么東西,你真的特別厲害。而且冠軍除了我們別人沒資格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