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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尚陽徹底起身坐好后,黎青沉沉吐出一口氣,崩成石頭的大腿肌肉才慢慢松懈下來,捏著筆的手上青筋無聲消退。
他知道自己耳朵一定又紅了,因為尚陽臉上已有了促狹的笑意。
他無奈地眉目低垂。
“對了,尚哥,把你橡皮借……”斜前方的程城誠正瘋狂補著作業,扭頭來借橡皮,瞥見了尚陽驚叫道,“尚陽,你的鎖骨,你……”不冷嗎?
尚陽還沒來得及說話。
黎青迅速抓起圍巾,不由分說地給尚陽兜頭罩住了:“熱也要圍上?!?
尚陽一個沒防備,整個人就連脖子帶眼睛全被包住了:……
頓了頓,黎青不自然地道:“當心感冒。”
程城誠危機感很強,一溜煙轉了頭:“我想起來了,尚陽你不喜歡用橡皮,張雨霏把你橡皮借我用用……”
尚陽將圍巾拉下來露出臉,面無表情地看著黎青。
黎青只低頭盯著作業。
無聲對峙。
許久,尚陽冷臉轉過頭去,嘴角半翹不翹半天,終于忍不住勾起一個笑。
裝不下去了吧!
哈哈哈哈!
許久后,同桌的尚陽搖頭晃腦地讀起了書:“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黎青無聲呼口氣,耳朵根的溫度才慢慢平復。
上午物理課,尚厚德給他們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鑒于明年他們就要進入高三,再沒時間玩樂放松了。
尚厚德大手一揮,給班長們批了幾百塊錢班費——辦元旦聯歡晚會!
班上人都樂瘋了。
其中尚陽巴掌拍得最響。
一下了課,他帶頭就竄了出去,到陳正非桌前沒個正行地嬉皮笑臉了好一會兒,才和他勾肩搭背回來。
剛開始,尚陽留下的消息在班上很是激起了一陣漣漪。
一眾自覺得被白瞎了眼淚的圍觀群眾憤怒地將這大騙子揍了一頓,并要求他歸還所有離別禮物。
后半句被尚陽給選擇性忽略了。
這不到半月,尚陽和他們的感情就好得和一個人似的了。
望著人群中如魚得水的尚陽,黎青含著笑意去給他打開水。
課間開水房的人不少,大家都吵吵鬧鬧得正在八卦,熱騰騰的歡樂空氣涌到走廊上,仿佛一張無形的網,將四周的人都罩了進去。
黎青是那把破網的刀。
一見黎青進來,大家瞬間消聲,畏懼地給黎青讓出一條道。
黎青上前打了水離開。
他剛離開,開水房里就又響起了歡樂的八卦與說笑聲。
說來奇怪,明明上溪老大與打人更狠的都是宇飛,可眾人卻偏偏更排斥深居簡出的黎青。
可見,成見與偏頗這玩意本身就是沒什么道理的。
黎青剛推開教室門,教室氣氛還沒來得及習慣性靜一下。尚陽就第一時間捕捉到了他,沖他大聲揮著手。
“黎青,正說你呢,快,過來,看你會唱什么歌。”
黎青垂下眸子。
他不愛接近班上的同齡人。
從看守所到少管所,他經歷了一個個真實的社會大染缸,舍友從殺人放火強*奸搶劫偷竊到詐騙,干什么的都有。能在染缸里活下來,他必須時刻心懷警惕。
從少管所出來后,他習慣性地每天上學書包里都帶著刀。
有一天,他的刀被同學翻出來了。
那一天,所有老師同學們看著他的目光,都像看一個怪物。
之后,班上再無人搭理他了。他也沒主動搭理過任何人了。
至今……也有兩年多了。
但喊他的是——尚陽。
他抿了抿唇,朝尚陽的方向走了過去。然后,他任由尚陽摟著肩膀,局促地立在人群中,渾身寫滿了與熱鬧的格格不入。
陳正非顯然比他更緊張,幾乎拿出了站軍姿的緊張,說話時都要結巴了:“那、那、那個、黎、黎、黎、黎青,你、你、你……?
他垂下眉眼:“什么事?!?
“他是問你打算唱什么歌呢?!鄙嘘栕谧郎?,晃蕩著兩條腿:“元旦晚會上,咱倆來個合唱吧。你選歌?!?
黎青抿唇:“我不會唱歌?!?
“我會就行了?!鄙嘘柦o了他一張紙,上面寫著三個選項:《離歌》、《死了都要愛》、《倔強》,滿不在乎地道,“這歌誰都能唱。我帶著你,保準讓你一鳴驚人!”
黎青手指落在最后一個名字上:“《倔強》?!?
不屈、不服、不原諒、不投降、不為千萬人彎腰。
倔強是專屬于十七八歲恰同學少年們的最好的詞匯。
“好嘞,那咱們就倔強一把!”尚陽說著,把表遞給了文藝委員歐丫丫,見班長還偷瞄著黎青,表情驚異,懶洋洋地開了口。
“你們夠了啊。這可是小爺我的大貴妃,姓尚的,再看當心我和你們急啊”
黎青:……
陳正非看了眼黎青神色,見黎青只無可奈何地笑,并不生氣,便朝黎青伸出手:“期待聽見你的歌聲。”
黎青愣了一下。
他如久居北極的人,頭一次感受到空氣的溫暖,竟陌生得不知所措。
“陳正非,把你的臭手拿開。”尚陽騰地跳下桌,大喇喇地打在陳正非手上,替黎青解了圍,“滾,當著朕的面勾*引朕美貌如花的大貴妃,當心朕不讓你當朕的御前大將軍了??!”
陳正非:……
誰稀罕你那將軍啊,不對,誰讓你自封皇上了?!
然后尚陽摟著黎青,用眾人都聽得見的聲音,恨鐵不成鋼道。
“班花,你這么大個人了,怎么連點自我保護意識都沒有!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就該多留點心,你看,今天要不是我,你又要被人占了便宜去了。哪個什么什么的,一看就心懷不軌的,以后千萬別隨便搭理他,聽見沒……”
那個什么什么的陳正非:……
班上眾人:………………………………
望著身邊的人,黎青嘴唇動了動,忽然輕聲道:“謝謝?!?
尚陽眼睛一亮,挑起了黎青下巴:“班花,你打算怎么謝?我說過的哦,不介意家里多個小媳婦……如果你答應,我肯定掃榻相待……”
黎青冷著臉,一巴掌拍掉了那爪子。
這姓尚的語文成績一塌糊涂,居然還知道‘掃榻以待’,可見其心思都放到哪兒去了。
“班花……”尚陽并不在意被黎青拍了爪子,貼著他耳朵,朝他笑著邀請,“元旦晚會那天尚厚德出差,去我家里玩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