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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那里很安全,師父們也很慈祥,是被神佛們庇佑的地方。”
“我不去。”方淵搖了搖頭,“父親不在,我不去那里。”
“好兒子。”方父有點欣慰地說,又想到什么,猶豫了一下,
“那些倒吊在房梁上的,你不要和他們說話,也不要多接觸他們,明白了嗎?”
“好的,父親。”方淵乖巧地回答,“那我上學去了。”
“去吧。”方父說。
倏忽之間數十年光陰已過,在方淵十八歲那年的冬天,方父起夜的時候不小心掉進了水里,自此一病不起。在病榻上,方父一邊斷斷續續地咳嗽著,一邊對方淵轉述了老瞎子的話。說完話便溘然長逝了。此時的方淵已然長成豐神俊朗的模樣,只是額頭一道傷疤時隱時現,那是某年的一只惡鬼留下的印記。
而這樣的印記在方淵身上有很多,方淵也早已習慣了。村里人知道他能通陰陽,對他敬而遠之,怕被沾染到陰氣,因此現在的他可以說是獨來獨往,這世界上只剩父親是他唯一的親人。
而父親也離他而去了。方淵仰頭望天,看見一黑一白兩個影子翩然而來,取走了父親的靈魂。
學堂已不必去,先生早已不能教他什么新東西了。方淵整日地住在船上,偶爾出海捕魚。時常有村人于清晨看見少年端坐在船頭,手中是他父親留給他的那只水煙袋,彌漫的霧氣在衣角流淌,少年仿佛是坐在流云之中的神祗,面目平和,高高在上,遠離一切塵世紛擾。
而在方淵,四周并不寧靜,也從未寧靜。透明的空氣中浮動著無數張牙舞爪的冤魂和餓鬼,面目時而猙獰時而可憐,似是在威脅又似是在乞求。方淵閉上眼,手中拿著一枚雞蛋。片刻之后,那枚雞蛋隨即消失不見。
如是重復多次,方淵的耳邊終于得了片刻寧靜。此時已是傍晚,一輪圓月出現在天空一角。
這正是方淵等待的那輪圓月。方淵添柴煮酒,天慢慢黑了下來,火光照亮了方淵的臉。
遠處傳來守夜人打更的聲音,方淵調轉船頭,駛入鏡湖。
月光照得天地間一片澄澈。方淵劃著船行在水上,卻覺得自己像是鏡面上的一只螞蟻。他慢慢靠近鏡湖中央,將船停穩。
江天一色,一人一舟停在湖心,方淵解下胸口那半枚玉玦。片刻后,玉玦被浸入水中,瞬間光芒大盛,幽綠色的光穿透了黑色的湖水。
平日里喜歡拖人下水的鬼們此刻只是平靜地游動著,似乎對玉玦沒有興趣。方淵牽著那根系著玉玦的紅繩,就要將那玉玦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