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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蟲子?”鹿笙看了看自己,以為信翁的說法十分滑稽,笑道:“我哪里像蟲子,咱們長得差不離,有鼻有眼,你有見過我這樣的人蟲蠱?”
“那你的寒癥是怎么來的,為什么就醫不好,沒懷疑過,可能是你體內的蟲子引起的?”信翁說著眼眶發紅,那布滿血絲的眼睛仿佛能看見鹿笙的內心一般。
這話讓鹿笙有了幾分忐忑,心跳聲砰砰砰的,于是也直直地瞪看對方,這時,他就發現對方的眼睛像兩個深邃的黑洞,會把人吸走一般,不由產生了懷疑,因為那雙眼睛可不像老人家的眼睛。忽然,他又見到信翁的眼睛一瞇一瞇,顯得十分迷離,待回過神時,就看信翁已經虛弱地倒伏向后,要昏死過去的樣子。再一看,鹿笙發現信翁脖子以下已然渾身透紫,襯托出一張白面似的臉,陰森可怕。
他忙拉住信翁的領口,防止對摔下水,接著撩開對方衣服一看,瞧見對方頸部的皮膚十分細膩,就明白信翁所以毒氣上身,可那臉依然是白色的,實際是因為戴了張人皮面具,此人并非是個老頭。
先前以為那毒氣沒有上頭,鹿笙忽略了此毒的嚴重性,現下一看,已然迫及性命。他雖懷疑信翁別有目的,可到底是條命,于是取出所藏的蟲不靈喂入了信翁口中。
藥才灌下去,信翁卻完全失去了知覺,躺倒在了鹿笙懷里。鹿笙拿回那吊墜兒,在信翁臉上摸了摸,找到一處起皮,立馬撕開了人皮面具。
猶如扒掉一層老樹皮,露出里頭光滑的樹心,果然。對方是個年輕人,看樣子也就比自己大個幾歲,一張棱角分明的臉,腮幫子略略鼓起,英朗中透著一分傲氣,倒是頂好看的家伙。先前看船家那樣世故圓滑,全然想不到是個年輕人,再撥開此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略微渙散,鹿笙不由嘲笑道:“嘿,怪不得我抓到的是一條大白嫩腿,原來是個假扮的老頭子,你還詛咒我是人蟲蠱,這下,得我這條蟲子來救你了!”
這樣嘲諷著,還是怕毒血繼續擴散,于是鹿笙撩起信翁的褲腿,拿刀劃開傷口,猶豫了下,趴下身子,拿嘴替信翁吸毒血,想著,如果可以救活個人,也算積德了。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毒血終于由紫黑色變回紅色,鹿笙放了心。只是此刻自己的嘴火辣辣的,像被幾十只毒蜂蟄了,也不知喝了多少口毒血,忽然覺得頗有點不值,心思一轉,繼而站起身,仔細打量這水中的佛塔。
先前的雞頭城因為水患而被淹沒,水下困住無數冤靈,西方諸佛未能保住這一方百姓的平安,唯留下這孤零零的佛塔,由舊時代穿出水面,來到嶄新的繁華的雞頭城。只見水塔的石壁上鑿滿石龕,石龕大大小小,有的依然坐著佛像,釉彩斑駁,有的則擱放著木盒,那些應該都是信翁的家當。
鹿笙翻了翻,隨手取來一只小箱打開,微光下是塊布滿坑點的石頭,撿出來端詳,并非什么常見的珠玉瑪瑙。石頭皮子被把玩得包了漿,像是信翁頂喜歡的東西,拎起來十分的沉重,冒著鐵器般的冷光。
“是隕鐵!”鹿笙說著眼睛一亮,將隕鐵藏了進兜里,當作自己救人的報酬。
此時嘴越發腫了,還覺得吃虧,繼續找了找,有個被拆卸的銅環引人矚目,這東西甚是古怪,他不僅不認識,連聽也未曾聽過。直到拿起來摸了摸,發覺上面刻著字眼,才恍然明白是前朝官家欽天監的東西。想了想,此物大抵是用來觀測天象的,在裝銅環的箱子里,他又摸到了一件眺望筒和幾幅航海圖。眺望筒也見過好的,卻沒見過這樣精致,鏡片純凈無暇的。眼下的幾樣東西,都不是本土的物件,乃是漂洋過海的外來物。心中奇怪,此人倒和他師傅有相似的愛好,喜收集海外物件。
正當他思量是否再摸走幾件東西時候,忽然,鹿笙察覺到水面起了些動靜。
是黃毛來了,還是信翁有同伙?
鹿笙緊盯著水面瞧,沒見到人影子,水中倒是緩緩伸出了一個蛇頭來,嚇死個人。那蛇頭浮懸著,在幽幽地探察一般,蛇頸足有手腕般粗大,模樣如同盤著發髻的惡婦,是條扁頭風。待蛇頭轉過去時,見頸上的鱗片圍成一個怪異的圖案,不像天然行成,乃是人為雕刻的。沒猜錯的話,這是條蛇寵。
鹿笙懷疑毒蛇為信翁所養,如果自己被這東西咬上一口,即使能解了毒,也要難受個把月。于是退了兩步,眼睛一直盯住毒蛇,仔細提防著。
扁頭風慢慢游上了岸,最后盤在信翁的胸口,像信翁的小媳婦兒。這類東西發起狠來可不得了,鹿笙以為自己不便再待著了,于是尋了個機會,爬出了水塔的窗戶,終于潛水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