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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略微使勁,褪下中指上的戒子,隨手往沙發前的小案上一丟,戒子在案上轉了兩圈,戒面碩大的寶石磕出干脆的聲響。
“小姐。”他走到她的面前看著她,他本以為她喝醉了,但她身上并沒有酒精的氣味。她只是看著他,眼里什么都沒有。
她閉上眼睛說:“我就要訂婚了。”
“恭喜。”卡斯帕用念尋常詞匯一樣的語氣說道。
卡斯帕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安西婭微瞇著眼,整個人仰面躺在沙發上,懶懶道:“你知道,沒什么好恭喜的。”
“如果你認為我嫁到斯圖爾特家之后你就自由了,這未免也太天真了。”她揮手,示意卡斯帕上前來,離她更近些。
卡斯帕順從的單膝跪在沙發一側,安西婭勾過他脖子上項圈的環,將他扯的更近,他白色的發絲幾乎要掃到她的臉上,她側過身子,打量著他的臉。
“我經常在想,如果結婚后總是要去死的,像母親一樣,那婚姻對于死亡是不是一個可以省略的步驟。我馬不停蹄的結婚,或者馬不停蹄的去死。”
“你有什么想說的嗎?親愛的卡斯帕。”她的指尖沿著項圈蹭他的脖頸,她對卡斯帕呢喃。
卡斯帕開口問她:“您會殺了我嗎?”
“不。”
“不是現在。”
安西婭脫口而出了一個否定的答案,這讓卡斯帕愣了一會,然后笑了,他勾了勾唇角,說——“這真是太遺憾了。”
宅子里的水晶吊燈有一些刺眼,安西婭仰頭時,被燈光照的有些發昏。她睜開眼睛,眼前閃過一片片光暈,那個瞬間她幾乎看不清卡斯帕的臉。
一個柔軟而冰涼的東西,蹭上了她的唇。
有人的吻,綿長而炙熱,好像要將對方的欲望也順勢咽下。有人的吻,總伴隨著橫沖直撞的啃咬,仿佛只能用疼痛來印證愛。有人吻得淺嘗輒止,但溫度通過舌尖與唇瓣的觸碰蔓延。有人吻得涼薄,但或多或少帶著纏倦的意味。
安西婭恍惚了幾秒,才意識到卡斯帕在吻她。但那幾乎不能說是吻,因為卡斯帕只是碰了碰她的唇,然后迅速的離開。兩人鼻翼輕貼,但她甚至感受不到來自他的體溫和氣息。
卡斯帕半跪在一旁,像什么也沒有發生一樣,垂著眼瞼看著她。
安西婭莫名覺得窩火,這種行為對于她來講就是一種冒犯。她猛的坐起身,強打起精神來瞪著卡斯帕。
“你他媽在做什么?”
“您問我有什么想說的,”卡斯帕沒有被安西婭的怒氣所影響,他只是在陳述,“我沒有什么想說的,但我有一件想做的事。”
“現在我完成了。”
安西婭狠狠的扯了卡斯帕一把,他完全跪在了她的身前,然后她揚手給了他一個耳光,似乎用足了力道,以至于卡斯帕被扇的微微偏過臉去,臉上留下了明顯的紅痕。
“誰給你的膽子?”她的額頭幾乎要貼上他,抓著他的脖子咬牙道,“你也配?”
安西婭松開勒住他項圈的手,緩緩站起了身子,她繞過了卡斯帕,在他身后慢慢踱步。
窗外的人造天空月色明亮,光屏上巨大的黃色月亮散發著毫不柔軟的月光,像一顆熟透了的膿包。窗邊的紗幔被這樣的黃色浸透,整個堂廳在各式各樣的人造光源下,過盛的明亮。
“最遲明年,我就會嫁給道格拉斯·斯圖爾特!我是他的未婚妻,是斯圖爾特家族未來的夫人。”
“而你,只不過是一個人造人。你在蘭伯特家待了幾年就連自己是個什么玩意都忘了嗎?你知道這個系列的人造人是干什么的嗎?”
安西婭狂笑了起來,“你就是一個性玩具。一個被人用過的二手性玩具,一個姓基茨的性玩具。看看你在黑斯廷斯家的那副模樣,你都被人玩爛了。”
“你他媽憑什么跟我談愛?”她猛的轉過身,對著卡斯帕跪立的背影吼道,“你根本不配和人類提起這個詞。”
“我早就該把你丟出去,第一次的時候就該把你這個令人惡心點玩意丟出去!我當時真是見了鬼才被安吉洛說服讓你留下了。”
“你應該滾到你該呆的地方,下城區隨便哪個妓院,然后躺在床上任別人操。”
安西婭沒有繼續說下去,她眼眶通紅,但她不允許自己在這種情況下真的流下眼淚,于是她說不下去了。
“所以,這是您的決定嗎?”卡斯帕平靜的反問她,“讓我去下城區的妓院。”
“我不想再為你做出什么決定了。”安西婭對他說,“你只需要從我眼前消失,滾出上城區,然后自生自滅。”
“于我而言,只不過是丟了一只狗而已。”她補充道。
卡斯帕站了起來,他走到安西婭面前,說:“您什么也沒有丟下。”
他盡可能長久的注視著安西婭,卻避開了她的眼,他將目光停留在她被唇膏生硬的紅色所覆蓋的唇上,輕聲道:“我還是希望您能夠活下去,但如果有一天,您要找一個人陪您去死,我希望您可以告知我。”
安西婭站在堂廳,亞麻色的卷發被水晶吊燈照的發亮,孔雀藍的絲絨裙把她的臉稱的蒼白,以至于所以的顏色在她臉上都過于刺目。她像一個太過昂貴以至于無人問津的藝術品,立在拍賣行的正中央。
“卡斯帕。”當他走到玄關處時,她叫住了他。
“不要再這樣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