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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朵玫瑰不會有相似的美麗,兩顆蘋果卻可以有如出一轍的腐爛。”
“你該去工作了,卡斯帕?!彼f,“我想睡一會,我有些累了?!?
卡斯帕像是想通了什么,他忽然用一種很悲戚的眼神去看安西婭面對他的臉,他想伸手去碰一碰她,碰一碰她干涸龜裂的嘴唇還有泛著烏青的眼眶。事實上他幾乎這樣做了,但最終,他還是沒有碰到她。
他說:“好?!?
然后他緩緩從床上坐起,從床下一件件將衣物撿起,再穿上。最后,他調整了一下頸間項圈的位置,用發帶將披散的白發束在一起。
就像無數個在格拉斯廣場旁的小宅里那樣,他將自己收拾妥帖,然后向安西婭示意。
“晚安,小姐?!?
他看著她,踟躕的走向了門口,電子門發出了機械的問候語,門合上的瞬間,屋內那些不知名的白絮又紛紛揚揚起來。
安西婭起身下床,她在她自己的那一地衣物內,翻到了那把手槍,那把小巧且浮夸的,裝著三顆子彈的手槍。
她裸身躺在床上,頭頂旋著那些離奇的漂浮物,漫無目的在水泥空間里來回打轉。
她的一生也就只能這樣了。
她又躺了一會,也許過去了好幾個小時,窗外昏黃色的光變得更加亮,即使色澤依舊渾濁。她想起上城區天幕中合成的陽光,和那奇詭的月色,她開始懷疑她是否一開始就都是錯的,抑或是于對錯無關,只是單純的虛假,只是不真實而已。
她父母雙亡,一生無所愛,從未善良,亦無大惡。所以,沒有人知道她是為什么死的。
她隨意的,對著自己胸口的心臟,扣動了扳機。
“如果對著腦袋的話,死的有點惡心?!彼诳蹌影鈾C的前一刻如是想。
卡斯帕站在門口,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但他站的筆挺,脊背貼著金屬制的門,涼意沁的他昨夜被安西婭指尖劃破的傷口有些疼。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有一萬個推門而入的理由,但最終,他選擇把自己留在了門外。
他在等她死。
那一聲槍響的不算太意外,卡斯帕像有人拿走了他絞刑架下的墊腳石一樣,他終于被那根繩子勒住脖子,困在半空中。
他的手倒是沒有抖,但他幾乎快要忘了進門的密碼,來來回回試了好久遍,最終還是觸發了DNA識別,他才打開了自家的大門。
卡斯帕又一次走進了自己的屋里,安西婭赤裸的躺在他的床上,胸前開了個血洞,貫穿了整個心臟。血從她背后源源不斷的流出,把床單幾乎浸透。
她睜著她那灰色的眼睛,不知道看向哪里,眼中空無一物。白色的絮狀物飄落在她的身上,淺淺的蓋了一層,但很快又因為他的動作而再次飄起。
她赤裸而蒼白的身體完全失去了生命力,拿著槍的手無力垂下,蓋住了她干癟的乳房。
幾個小時前,他們還在這張床上做愛,這張床單上還黏著那些液體,但現在它被血完全染紅。
他不由得想到了她在上城區的樣子。
安西婭那時候風華正茂,源自二十世紀初期式樣的藍絲絨裙擺在各色霓虹燈下醞著流動的光紋,與身后車流閃爍的跳躍顏色,產生一種迷幻的美感。
就像一只撲棱在鳶尾花香水瓶上的海倫娜閃蝶。
“原來一個腐壞的生命也可以有這樣的色彩?!笨ㄋ固叵蛴洃浿械奶m伯特小姐表白。
她應當鮮活,連惡意都該像是蛇果里流出的新鮮血液。她也可以死去,成為上城區天幕里的一顆星星。
她不應該死在他這個毫不精致的公寓里,身上粘著各種液體,頭發凌亂,素面朝天,沒有遺書與遺言,像枯死的蛾子一樣,啪嗒一聲掉在水泥棺材里。
卡斯帕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氣,他雙手扶著床沿,湊近了去看她的臉,去看她瞳孔已經散開的灰色眼睛。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終于伸出了一只手,慢慢撫上她的額頭,然后一點點挪到她的眉骨處,掠過她冰冷的鼻梁,合上了她的眼瞼。
他借力一點點向床上爬去,躺在了那張被血浸的濕乎乎的床上。血沒有完全干透,他白色的頭發和半邊側臉被染上了鐵銹紅的顏色。他伸手摟過安西婭,她脊背上的彈孔貼著他的胸口,滲出的血漸漸把他衣服打濕。
“安西婭?!彼÷晢镜?。
卡斯帕閉上了眼睛,他想縱容自己這樣睡上一覺,好好地睡一覺。
當他再醒來的時候,他將會面對安西婭·蘭伯特小姐的死亡,他會處理她的尸體,整理她的遺物,然后為她哀悼。
但這一會兒,他想給自己一個機會,陪她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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