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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家變中，當時不過還只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的顧問行，甚至都不知道家中到底發生了什么。

當時的顧問行渾渾噩噩，自然也顧不上什么安排，也不知是哪個憐憫顧家遭遇的世交，冒著極大的風險為他打點，讓他留下了為顧家傳宗接代的能力。

從那之后，世上再無才名滿京城，文章傳天下的明月公子，只有深宮中一位勉強健全的小太監。

顧問行已經不記得那時候的自己是多少歲，距今又過了多少年月。

可能只是短短三四年，也可能已經長達十年，但是他從未記過，這些歲月對他來說無甚區別。

顧問行當初麻木地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好幾個月之后才在一個快要餓死的夜晚，看著天上明月皎皎，才猛然醒神，他要為家人找回一個公道。

但是他一個罪臣之子，比起一般的小太監都不如的身份，想要做到這一點何其艱難？

于是那曾經風華絕代，不染塵埃的就這么一步步走入了沼澤泥潭。

顧問行算計人心，步步為營，幫助當時并不算強勢的太子謀得帝位。

雖然從不陷害無辜之人，偶爾甚至還會幫助弱小，但是顧問行總覺得自己早已心硬如鐵，尤其是得知當初顧家落難竟是那般可笑的緣由之后。

不過是一首詩中的一個字罷了。

追根究底，不過就是因為顧家聲名太盛，惹得先皇猜忌，小人陷害。

直到有一天，順行陪伴著帝王的時候，顧問行見到了花叢中艷麗張揚的女子，她依舊是紅衣如火，燦若驕陽。

那一刻，顧問行覺得自己似水一樣的心開始飛快地跳動，心底瞬間久掀起了驚濤駭浪，各種各樣的情緒瞬間把他淹沒。

那個時候，早已鍛煉得可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就像是瞬間回到了家逢變故那一夜，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轉眼失態。

早已模糊的少年回憶又在那一瞬間清晰起來，情竇初開的少年當初紅著耳根，磕磕絆絆地請求自己的父親，去打聽蘇家那位大小姐可曾婚配。

顧問行不知道當時那種快要把心都撕裂的痛是因為什么，大概對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時代感到悲哀吧。

當時的顧問行這樣想著。

后來，顧問行從未去打擾過她，甚至從未出現在她的面前，只是聽著有關她的各種消息。

在某天皇帝偶然在顧問行面前提起，蘇家勢力太大，而蘇家大小姐嬌蠻無禮，他完全就不想去碰她時。

顧問行一邊寬慰著皇帝，一邊心中竊喜。他知道這位平庸的帝王，向來是只會喜歡那些溫柔小意，容易掌控能讓這個并不算多么成功的帝王感受到虛榮的那種女人，蘇舜華這么個驕陽一樣的存在，只會稱得他自慚形穢。

后宮那么多符合皇帝胃口的女人，皇帝犯不著勉強自己去和蘇舜華在一起。

想到這一點，顧問行一邊嘲笑自己的卑劣，一邊感到了安心。

顧問行記得，就這么過了兩年，他感到了皇帝對他明顯的猜忌疏遠。

這一刻的顧問行，幾乎是滿懷雀躍的，這給了他一個，可以瞬間說服自己去找她的理由。

以商量中秋晚宴的借口，顧問行幾乎是迫不及待的走進了蘇舜華的宮殿。

他走到蘇舜華的面前，才復又端起那君子端方的樣子，對著她端端正正地行上一禮：

“不久之后就是中秋晚宴，關于其布置，臣有一言。”

然后那個本來漫不經心翻著話本子的女子，終于抬起了頭，正眼看向他，隨后，明媚一笑。

顧問行本以為那只是他年少時難得存留下來的美好，于是化作了他的一種執念而已，早已和愛慕無關。

直到她對著他笑，只對著他笑。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原來年少慕艾從未淡去，窈窕淑女，吾，一直寤寐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