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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祺祥當(dāng)然要捧他的親大哥,以表明自個兒沒有爭權(quán)奪勢、兄弟割袍的野心,順便再以“虎父”,拍拍老頭兒的馬屁,又以“無犬子”,遮掩自己的不求上進(jìn)。
可父親淬了一口:“呸!你呀,你就是個小犬!光知道吠,一點兒出息沒有!”
老頭兒罵歸罵,對天真的三兒子,終究還是最疼、也最放心不下的。那時他的腦里已長了一個瘤,卻還在擔(dān)心這條小犬將來無人管束,走錯了路。
安遠(yuǎn)山拿煙嘴,戳了戳兒子的天靈蓋,隨后臉色又沉靜下來。他從肺腑里,深深吐出一口煙絲,當(dāng)那煙圈騰在空中,扭轉(zhuǎn)成一個謎一樣的形狀時,他又鄭重問道:“那你二哥呢?”
“二哥?”安祺祥摸了摸后腦勺,這個問題他還從來不曾想過。
他家二哥,是如同空氣流水一般不顯眼的存在。不高的個子,瘦瘦的身骨,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立在院中鳶紫色的蘭花叢里,思忖著誰也讀不懂的心事。二哥喜歡蘭花,就像他的母親、安家的二姨娘。
二哥的樣貌生得也好,面頰白得剔透,大概有七八分,遺傳了二姨娘的秀色傾城。可二姨娘進(jìn)門前,原先是個唱戲的,不像自個兒與大哥的母親,出生大家閨秀,知書達(dá)理。二姨娘長得再傾國傾城,也終歸登不了大雅之堂,背地里,依舊被人叫做是洗不白的“戲婊子”。
二哥自小男生女相,終歸不是那么討喜。知道的,贊他是安遠(yuǎn)山家的一表人才,可不知道的,還當(dāng)他是戲臺上“咿呀”唱戲的粉面小生。
不間斷就有這樣的聲音傳到安祺祥的耳朵里,那些跟安家過不去的死對頭揚(yáng)言說:“哪天整垮了安家,別人統(tǒng)統(tǒng)一槍斃了,唯獨(dú)留下安傾墨,將他綁在床上、屁眼子捅成喇叭花!”不知二哥聽了,會作何感想。
當(dāng)被問及二哥像什么時,安祺祥想不出別的比方,便直言道:“二哥大概就是只貓吧,波斯貓,漂亮的、叫聲軟綿綿的那種,一天到晚趴在壁爐旁邊的毯子上睡覺。”
“呵……”老爺子聽完,鼻孔里瀉出一聲笑。他先是重復(fù)了一遍三兒子的話:“貓?你說他是貓?”隨后便“哈哈哈哈”狂笑起來,笑得安祺祥莫名其妙、背后發(fā)冷。
笑聲戛然而止,安遠(yuǎn)山板起臉來。安祺祥試探著問道:“父親?”
“他是蛇!他是一條冬眠的毒蛇!他要是醒了,整個上海灘都能被他鉆出無數(shù)個通天徹地的大窟窿來!”
父親歇斯底里的大喊,至今仍回蕩在安祺祥的腦海里,每每想起,依然叫他膽戰(zhàn)心驚。
故而父親臨終前,親口指定了由二哥接班,大哥安鴻昊暴跳如雷,而他卻毫不奇怪。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