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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隊站在診室門口等得焦頭爛額、心臟都提到了喉頭。我又想起若干個月以前海選被刷下來的那天——也是第一次遇見老張那天。
老張從沒有和我說過他那個前女友叫什么名字。但看眼下這個狀況,傻子也猜得出來這個“靜靜”是什么人。
我對這個連長相都想象不出的女人沒有什么太強的感情,除了壓抑不住的好奇。
誰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勇氣,才拿著那撮頭發,去了醫院。
一頭混沌地去,一頭混沌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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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后那盒子原原本本回到了柜頂,連位置都擺得和我印象中一模一樣。除了缺失了的塵埃蛛網、突兀的窗明幾凈,幾乎沒有什么能證明我在這里出現過。
最后一步,鎖門。
萬事大吉。
只是很難不讓人相信,老張一開始就想印證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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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四天后下午回國。而三天后,是出結果的日子。
那天,站在電視臺門口等得腳趾都僵硬了。不同的是,現在的我只覺得,好沒意思。在娛樂圈的摸爬滾打、屢戰屢敗,看不到盡頭的訓練,還有和老張這段亂七八糟的關系……。都好沒意思。
“89號,李晚晴!
“哎!來了!”
……
我想退出了。欠老張的,我肯定會想辦法還。
找個學校,教教舞蹈,也挺不錯的。
像現在這樣,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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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靜靜”,是我素未謀面的媽。
如果說一開始冒出退卻的念頭只是一時興起,那么看到檢測結果的那一瞬間,我便徹底堅定了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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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我一個月沒有見老張了。
和經紀公司解約后,趁著老張在飛機上那一下午,大包小包收拾好行李,除了那份鑒定報告,什么都沒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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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S市,在當地的某個少年宮教起了民族舞。
平靜下來的日子,我可以馬上步入正軌。可事實上并沒有,腦子里一直在想老張,吃飯的時候是老張,上課的時候是老張,睡覺的時候還是老張,吃穿用度還要考慮勻出百分之十幾攢下來還老張。我或許該慶幸沒有因為走神太多在教舞蹈的時候自己亂了步子誤人子弟。
日子過得慌慌張張,半個魂兒都飄在天外。說是要重新開始,實則斷得拖泥帶水、還不如不斷。
離開老張的第一個星期,仿佛比一個世紀都要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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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并不是不辭而別,硬要說的話我留了個字據和欠條、上頭長長一串鋪開了鬼知道我要還到猴年馬月的天文數字,還傻不兮兮許了個“我一定會回來”的承諾。襯得我這場短命的逃避都像個滑稽的笑話。
而我逃避的對象,正是和我失散多年的養父。
養父。哈哈。
我要早知道他是我小爸,我可能壓根不會把他當成自己的性幻想對象。
然而我還是喜歡他。
雖然他是我名義上的爹,可我還是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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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我知道他遲早會找過來,只是沒想到那么快,快到我甚至還沒想好該怎么面對他。
那天剛下課就接到了傳達室的消息,說有人找我。早死晚死都得死,我一想就知道是他,甚至已經做好了像大半年前那樣被他的秘書們五花大綁架上車去的準備。
樓道長得像是要綿延到天際。腳底縫了三寸厚的砂紙,一步能走出七步的時間。
遠遠地隔著一個噴泉,我看到了老張。
意料之外,老張居然是單槍匹馬來的,就他一個,還有停在他腳邊的共享單車。我也不知道我在慶幸什么,好像一對一我就有勝算似的。
看見他的瞬間我走得更慢了。他也不著急,雖然老遠我就能看到他眉頭緊蹙,可他也從未催我半個字。
于是心里越發沒有底氣了,像是快要原地交代在這兒。
“老、老張……”死了半截的我慢吞吞在他跟前站定,始終沒有勇氣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勉強囁嚅出兩個字,曾經念著分外順口、如今在僵澀的唇齒間擠得變了形。
他臉色不怎么好,眼底一圈黑,心情貌似挺糟糕的、煞氣撲面而來,與其說是陰沉倒不如算作長期失眠把氣色都折了——雖說這失眠也八成是因為我。
“……我,我不是故意要……”
老張不等我說完、從衣兜里抽出一張紙“嘩啦”一聲抖開,脆響震得我胸口一顫,李晚晴,這個,解釋一下?”
他第一次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叫我的全名。好脾氣的人生氣的時候反而更不好惹,我算是見識到了。
細密的小字,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份親子鑒定報告。
哦,不止。
還有張小的,拿曲別針和鑒定報告別在一起,是我留的那張欠條。
雙手攥拳死貼褲縫、手心止不住地冒汗,腳趾也快要掀開水泥地面了。我說不出半個字。解釋?怎么解釋不都是死路一條?
瞞也瞞不下去了,至少做個誠實的鬼給自己積點陰德,仰起頭來直直瞪著那份鑒定報告,頭腦一熱涌到嘴邊的話,不加斟酌全說出口了一-
“你還看不懂嗎?我明說了吧,孤兒院的阿姨告訴我我是從B市來的,你也是B市人,年齡都對的上我不可能不多想。所以那天我就進了你的庫房,發現了你留下來的前女友的頭發就拿去做了親子鑒定。現在就為了告訴你,我是你幾年前弄丟的孩子,你遲早會發現我是一個時時刻刻提醒你你頭頂有綠帽的家伙……”
“夠了。”
“不夠!我還要說。就算沒這一出我也遲早會退出娛樂圈的。你捧我不值得,你看都一年了我火了嗎?留我這樣兒的米蟲飯桶有什么用,我還不如走了咱倆都清凈。而且你花在我身上的錢,還有違約金,我都會還你的,我已經找了個舞蹈老師的工作——”
“我說夠了!”
他驟然拔高了音量,從來沒這么兇過。余光里看門的保安都虎軀一顫。
我也的確沒屁放了,該交代的都交代完畢。倒是這一通自爆把我底氣拽上來不少,甚至直勾勾瞪上了老張深邃的眼睛。
“你就算是我的養女又怎么樣?要是我真想扔了你,當初她把你丟在我家門口的時候我就該這么做了。誰說我需要你還我錢了。我現在并沒有恨你,甚至更想補償你了你知道嗎?”
然而老張似乎并沒有被我說服的樣子,雖然看語氣像是軟了態度,可眼神依然是堅決的,仿佛非要把我留下來不可。
看來那張底牌是非亮不可了。豁出命去也得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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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還有一個最大的原因。
“我喜歡你,在還不知道你是我后爹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老張。喜歡到想操你。好幾次我都做夢想把你操得下不來床。
“對,字面意思,拿道具,玩你后面,懂?!
“一個想操了你的養女,你居然也能放心,你果然還是和二十多年前一樣心大啊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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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終于換老張啞口無言了。
什么叫殺敵一千,自損一個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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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老張走了,走的時候有些落寞,騎在自行車上的背影都佝僂了不少。
我也沒好到哪兒去。心情只是舒爽了那么一兩秒,看著老張徹底消失在視線里之后我又有點郁悶了。
他說讓我給他幾天時間緩緩。
我當然放不下老張。這幾天茶飯不思,總是回想起和老張同居的那些日子,倒不是由奢入儉難,只是沒了他之后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吊在心口,沒著沒落的。
腦海里時常浮現出老張慈愛的面容,還有他那份我實在無法拒絕的溫柔。
老張說最遲三天后給我答復。說實話對結果我已經不抱任何希望了。我終究還是感謝他的,往好了想興許他能給我留幾分情面,再不濟最后也能好聚好散,或者我就裝成從來沒喜歡過他一樣做他的養女——雖然這難度實在太大。
那天我說過頭了。其實我有些后悔,雖然不那么說似乎斷不了他的念想。
我對他的喜歡,遠不止“情欲”二字。
而是我想和他好好的。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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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老張又把我約了出來。我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他說的咖啡廳,抱著手機看番,一幀畫面都沒看進去。
“晚晴?”
聽見老張聲音我嚇了一跳、慌忙收了手機。那聲音有些嘶啞了、我差點沒聽出來;再一抬頭,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干凈,只是眼白上頭布滿了血絲,終究還是顯了幾分狼狽。可以想象他經歷了一番多么激烈的思想斗爭,看上去有兩個晚上沒好好睡覺、再怎么捯飭也掩蓋不住的憔悴。
“對,對不起啊……”下意識道。
“為什么道歉?”
我沒打算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打算讓他直接給我來個痛快的,“那個,你說吧,要殺要剮隨你便。”
他沒說話,兩手交疊在一起,指肚摩挲關節,眼睛注視著我,像是要一直持續到咖啡廳打烊。
別這么看我了,饒了我吧。
恨不得遁地而逃的時候,他終于開口,“我是那個選秀節目的贊助商,你還記得嗎?”
我木訥地點頭。
“在海選現場見到你的第一天,我就覺得你有點熟悉,可又一想,世界上怎么會有那么巧的事。當年你丟了之后我找了你十年,已經放棄了,我根本沒想到你就是……咳,算了。”
“所、所以,你決定捧我,也是這個原因?”
他微微頷首,眼睛卻朝上看,顯出幾分小孩子的可憐兮兮。
“嗯,是出于我的一點私心。一開始我就很愧疚,感覺在拿你當替代品,可又忍不住把你當女兒看待。當年的事,怪我……怪我一開始就沒能盡到一個父親的責任。我原以為現在彌補什么都已經晚了。可現在……現在你告訴我,你就是我當年弄丟的女兒。”
他有些亂了陣腳,壓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似的。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手心疊在了他的手背上,以為能幫他鎮靜些。誰知這無心之舉直接教他語塞。
“那,老張,你生氣么?”雖然有些逾矩,可見他再無旁的反應,我競得寸進尺、沒有收回那只作亂的手,“你把我當女兒,我卻想……”
可我是真的對他沒有任何父親的概念,或者說,從小缺愛的我已經混淆了愛情和親情的區別,甚至懶得再分辨自己對他是什么感情。
正當我糾結該怎么把這種彎彎繞表達出來的時候,卻聽他說,“其實……我想好了,我給過你的,你統統都不用還我。我們,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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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共識增加了。我甚至懷疑是我耳朵出了毛病。
“你,你說什么?”
他看樣子快要拿指甲蓋把桌子摳出洞來。把牙咬得吱嘎作響,須臾,他終于肯抬起頭來直視我的眼睛。
然而,這回輪到我去消化他的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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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要是能留住你的話,以后天天給你……給你操,也不是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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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都說女兒長得像爸。雖然早已不抱希望去找自己的親生父母,可照鏡子的時候我已經能從我自
己的五官中擇出幾分依稀拼湊出一個男人的模樣。
和老張磕磕絆絆在一起一年后,我總算鼓起勇氣問了他--
“我長得……像他嗎。我是說,我親爸?”
那天時間挑的是真好,恰巧就在上床的時候,他正好讓我搞得有點迷茫,反應了好一會而才知道我在說什么,“唔……有、有點。”
“和我在一起,真的不會喚起你被綠的回憶嗎?”這話我沒問出來,看著他水紅色的眸有些黯淡,突然喪失了求知的欲望。
他抬起手,指尖在我下巴上輕輕一點,“突然說那些做什么?我都不在乎了,你就別再多想了,晚晴。”
可是……
我把腦袋貼在他的胸口,鄭重其事和他保證道,“放心,我只認你一個爸。至于我的親生父母,愛誰誰,我找不到,也永遠不會去找。”
說完有些羞恥,想想這一床狼藉。你就是這么認這個爸的,李晚晴,你真牛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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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腦袋埋在他的胸口,依稀感覺一只手撫上了我的后腦勺。
緊接著聽見一句溫潤的氣聲--
“好,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