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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在沈朔中懷里,任祎又想起若干月前她和男人的另一次初遇——不是作為同事,而是作為炮友。
是很久以前了,那會兒沈朔中還沒有離職。
任祎承認,一開始她只是圖個新鮮。想著同城最近怎么也得一公里往上,沒想到app直接給她搖了個離她五十米遠的,任祎人直接傻了。
一刻鐘后,在私信里約的地點——寫字樓對面咖啡廳門口——任祎舉著手機,和跟前站的沈朔中面面相覷。
師父您還有這愛好呢?這話任祎當然問不出口。
“……下班再說。我就來幫李總買個咖啡。”任祎氣定神閑,撒謊不帶標點,擦著沈朔中肩膀就進屋了。沒想到出來的時候沈朔中還站在那兒,人跟丟了魂兒似的,她終于有些心虛、和他草草道了別,余光瞥見他意圖挽留,但她沒有停下步子,直奔馬路對面就跑了。上班摸魚,約個炮約到自己師父,真了不得。
那次短暫的撞破成了任祎和沈朔中關系變質的開始。下了班,她當天晚上真的和沈朔中去開了房。二十多年沒干過什么出格的事,難得離經叛道一回,竟也并未作任何激烈的心理斗爭。
先前已經和他共事四五個月,男人一直給她留有一絲不茍甚至帶著刻薄的印象,沒想到他并沒有抗拒什么、甚至在她來之前就提前做好了潤滑,她握著假陽具剛插進來的時候他還有些拘謹、進出幾個來回他也就完全放開了。男人只有在床上才會流露出一點點可貴的脆弱,任祎覺得他咬著牙不肯掉眼淚的模樣比他板著臉好看得多。
任祎承認她沒什么節操,也一直有那么一點喜歡沈朔中,盡管之前面上一直同他不親不疏,至少對他的感情肯定要略高于尋常的同事師生關系。若不是天天低頭不見抬頭見、距離感可以忽略不計,她甚至有膽量幻想自己變著花樣搞他、壓根不用等到實踐親自上。
不過,至于他是單純拿自己當四愛圈的第一個“朋友”、當成一個值得傍一把的富婆還是怎樣,任祎倒也不在乎。家庭出身本就是擇偶時的加分項,她還不至于因此就給沈朔中扣一個拜金勢利的頭銜。
更何況她是喜歡他,但離了他也不至于活不下去。她還年輕,對戀愛結婚生子都沒有計劃和意愿,對約炮也一樣。想著嘗嘗鮮就收手得了,多了將來和沈朔中相處著也尷尬。
然而之后一次次找過來的,是沈朔中。
任祎以為自己會拒絕,實則每一次想的都是“這是最后一回”……
“沈哥,”一來二去,任祎自然叫上“哥”了——僅限下班時間,“咱們可是同事。你說咱們老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嘴上這么說,其實任祎還再想多操操沈朔中。以前任祎以為自己對他那方面的新鮮感已經消耗殆盡,殊不知她的興趣其實才剛剛燃起。她越發喜歡折騰沈朔中,把他弄到咬牙切齒地哭出來,把他挺拔修長的身體擺成各種姿勢,把他的矜持他的驕傲狠狠擊垮,把他的完美操出破綻……床上的任祎仿佛變了個人,就好像這輩子的主動性和掌控欲都勻給了身下的男人。
也多虧沈朔中幫她漸漸認清了一點:她心中的占有欲、破壞欲和暴力因子一直存在,只是常年被埋沒忽視、她已經學不會如何將其外化,更何況也沒遇見過合適的人或事物去激活它。
“是有一點?!鄙蛩分型?,大約是剛剛釋放過的緣故,眼神有點渙散。任祎也不知道他在想寫什么。
一星期后,沈朔中離職。他來找任祎說這事的時候似乎還有點小開心,語調都罕見地帶了幾分昂揚。任祎倒是為此小小地自責過一點時間,雖然也很快就走了出來。沈朔中厲害著呢,自己操他的心反而顯得自作多情。
專心操他就完事了。
然而心大如任祎,也總會有介意的事。
她不是第一次問沈朔中和自己在一起是為了什么。他說是因為喜歡她,但任祎始終將信將疑。像她這種除了錢和臉近乎一無所有的人,怎么都不像是沈朔中會喜歡的類型。
或許他只是需要一個人愿意上他,就像任祎也沒少拿他當泄火的對象、只顧著自己爽完全不在乎技巧。如果不是她,換了別人也無所謂。跟其他可能和他勾搭上的人相比,她多出來的無非只有幸運。啊,或許還有家世。
習慣了做一條不受重視的躺尸咸魚,她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抱有那種期待——成為誰心里特別的那個人。誰知半路跳出個沈朔中。
不過即便對于沈朔中,她其實也并不那么執著。
兩情相悅也好,逢場作戲也罷,她和他大概率只會是彼此生命里的過路人,再怎么如膠似漆也注定長久不了。心里有了這桿秤,自然也能少想些有的沒的。
【四】
任祎很少和沈朔中提起自己的事,因為沒什么好說的。倒是沈朔中幾乎什么都不瞞著她,包括他會產生那種愛好的原因。
壓根不用她主動問。
當年他才上大一,小城鎮出身、換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就適應不下去了。先前只知道死讀書、沒受過什么鍛煉,能力比現在差得多、學習上屢屢碰壁,性子也和如今的熱心腸完全不搭邊、內向到完全融入不進集體。那會兒一個星期能失眠五天,好幾次夜半三更時坐在陽臺上發呆、差點想扒著欄桿從六樓翻下去了事。
慌不擇路、病急亂投醫,有天一賣片的加他好友,他也想都沒想就通過了。好巧不巧壓縮包第一個文件的py就是pegging——講到這兒沈朔中頓了頓:“你盡管笑話我吧?!薄婚_始看這樣新奇顛覆的體位還覺著有些奇怪、幾次三番想要關掉,然而每一次都下意識收回意圖點右上角的手、終于完全移不開目光了。
隨著眼前的性事漸漸白熱化,沈朔中宛若身臨其境、一邊看一邊渾身蒸得燥熱。視頻里的男人忘我又陶醉地躺在女人身下、雙腿纏著她的腰,整個人都交付給了她、給了激烈露骨的欲望。沈朔中的手也毫無自覺地伸到了桌子底下,他喘息愈發粗重、腦袋也混沌得一塌糊涂,仿佛完全把自己當成了視頻里那個男人、全身的皮膚骨骼都在愛撫撞擊與摩擦中燃燒成灰。
激烈沖刺之后白光襲來、一切終于歸于平靜。
十九歲的沈朔中望著褲腿間的狼藉,腦袋一片空白。
“嘖,你說我以前多好笑,”沈朔中躺在床上,只有這種時候他習慣性抿成直線的唇線才會有一絲弧度,“不過現在也好笑。只是更會裝了而已?!?
“我坦白好了。只有在你這里,我才能心平氣和接受自己的笨拙、滑稽……還有其他很多?!?
……
任祎沒有完全在認真聽,走著神兒想像青澀的沈朔中看著片撫慰自己的模樣,胸中涌起莫名的憐惜和躁動、甚至混雜著一絲成就感。她承認,沈朔中的狼狽和青澀會讓她興奮,哪怕只是她臆想的畫面也足夠讓她產生可以將這全知全能的家伙完全掌控的錯覺。
任祎向自己的惡劣認了命,一翻身騎到男人身上。
“任祎,你別……”沈朔中以為她又要做,有些難堪地皺了皺眉。但她只是趴在了他胸口,不再有下一步動作。
“你說,和我在一塊兒,是不是更委屈你了?”
“……你說什么?”
任祎想了想,還是換個問法。問題憋心里太久了,她終歸還是想知道一個答案。
“我只是在想,那你當初如果搖到的不是我而是別人,你也會對她說這些,對不對?”
沈朔中沉默了,定定望著她。任祎有些犯尷尬,咽了口唾沫,剛想說“你不想回答就算了”,男人卻先一步開口:“你想聽實話?”
這五個字打頭,那八成不是自己最想聽的了,但任祎倒也無所謂,“嗯,實話。”
“實話就是……我不知道。真的。”沈朔中長舒一口氣。任祎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略顯無奈的表情。
“那說到底我不還是可有可無的嘛?!?
“當然不是。”沈朔中垂下眸子,認真地看著趴在自己胸口的女孩,“什么事都只有一次機會,我不敢為沒有發生過的事打包票,那樣話說得太滿。”
倒像是沈朔中會說的話,冷靜、客觀、不怎么中聽。但任祎不難過,人人都拿她當空氣,多一個沈朔中那樣想也沒什么大不了。更何況她讓他事無巨細地照顧了這么久、于情于理都早已遠超炮友范疇,各種意義上她都賺大發了,她沒什么好不滿意。
“但……“
但?任祎抬起頭來,見沈朔中看她的眼神分外柔和。
她都有點不適應了。
“但如果能重來一次,我肯定,還會選你。”
【五】
眾所周知,紙包不住火。
和沈朔中交往的事,到底還是讓父親知道了。不過父親對此什么也沒多說,只是讓任祎明天帶沈朔中來見他。
飯桌上沈朔中面對這位前上司倒也不打怵,就像平常和任祎相處那樣,又是給她夾菜又是給她盛湯的。
“別老吃肉,多吃蔬菜?!薄俺渣c木耳,對血液循環好?!薄?
任祎自己面子上都有點掛不住,沈朔中卻是分外從容不迫,對面的任先生一如既往地微微板著臉,但憑借任祎對他的了解,他至少不討厭沈朔中——不批評對任總來說就是一種贊許。
四舍五入,這也算見過家長了。不過任祎知道,以父親對自己那副散養態度,估計也沒那么著急催她結婚或怎樣,而她也并不在意父親對沈朔中看法如何。
倒是沈朔中,儼然一副準備好了把自己嫁進任家的架勢,讓她些許緊張。
“別急啊,沈哥,”任祎心里到底是憋不住話,“我還要再想想。真的……一步從炮友過渡到戀人,太浮皮潦草了,我不放心?!?
“沒事,不急。”沈朔中笑了笑,還是從容又無懈可擊的模樣,不過也不知是不是任祎的錯覺,和她在一起之后,他的笑容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多,“我也覺得,這事實在有些突然。不過……”
“……都可以等,等我們都做一個成熟的決定。反正時間還有很多。”
【尾聲】
任祎喜不喜歡沈朔中?其實她仍不能確定。
但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至少她現在有點愿意相信,她在沈朔中心里,確實是不一樣的。
因為她記得沈朔中說,如果重來一次,他還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