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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門診樓,遠遠看到車上小莉難得卻又熟悉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又回到人間了,我心說。
小莉錯左邊開門出來,笑臉如嬙“怎么樣?好像胖了點哦?”
“嘿嘿——”
我不好意思的咧著嘴,抬手搔了搔后腦。(這好象是招牌動作?
“別傻笑了,來,為了證明你恢復得不錯,今天就當我的司機吧。”
說完她繞過車頭,坐進了副駕駛的位置。
我沒有謙讓,因為這么久沒有騎過“馬”了,從看到紅色的318i開始,我全身都騷亂分子都活動起來。BMW的動力就是不同凡響,油門輕輕一點,儀表盤的指針轉得比手上的秒針還快。
“去哪?”
我問道。
小莉靠在淡黃色的座椅上,仰起頭思考片刻,說“去你那吧,我還沒看過你的狗窩呢。呵呵——”
“我抗議——”
“哦?抗議?那么——不是狗窩,應該是豬窩,對哦,你是屬豬的,那就真的是豬窩,哈哈——”
暈,她什么時候居然長出了幽默細胞?
我轉過頭看到她開心的笑容,忽然發現她笑的時候眼角居然起了很細很細的魚尾紋。暈!怎么會這樣?難道她這很累?還是心里承受了太多東西?
很快我又釋然了,她畢竟是一個開始步入中年階段的女性了,三十多個春秋。歲月多少會在她身上留下些許痕跡的。皮膚老化,出現魚尾紋,也屬于正常的生理范疇之內。我應該對她更好一些,我想。甩甩頭,把剛才看到的一目拋了出去。
“哼!繼續抗議——”
我把車往右一拐,轉入了濱海大道,朝我的豬窩駛去,不對,說錯了,啊呸——“抗議無效,哈哈——小適,有個問題我一直沒問,那天你不是說過我家來的嗎?怎么會跑到那里去,還被人搶?”
她拿了張碟片放進CD機里,然后問道。
CD放出來是一首英文歌,旋律很熟,仔細聽了聽,是TheCarpenters組合唱的.這首歌歌名翻譯過來是一首讓許多懷舊人永遠追憶的經典老歌。TheCarpenters這對苦難的兄妹組合,如今妹妹已經不在了,剩下兄長在獨嘆詠調,偶爾想起來,凄涼不堪。
上帝總是嫉妒優秀的人。
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綠燈左轉。
我轉過頭對她神秘的笑了一下“我那天過去是買……”
說到一半,綠燈亮了,我上檔左轉,剛出白線,忽然對角閃了一下白光,我知道那是拍違章車的閃光燈。難道我被拍了?心里一緊,油門也松了些。
小莉看出了我的疑慮,松了松安全帶說“沒事,那不是拍的我們——”
話音沒落,我感到車身輕微的一顫,第一個念頭就是——車被人碰了。往右邊一看,果然,旁邊擠著一個小別克。車主是個頭發花白的家伙,可能是閃光燈迷了眼,別克一驚就亂打方向盤,然后就和我的馬KISS上了,兩個車嘴部碰到了一起成一個倒V字形。不過老家伙人老心不老,見撞了我的車,立刻像咬了人的瘋狗一樣轟的一聲逃得遠遠的…我看了看車牌,粵S,東莞,不是本地人,哼!
我直接從一擋換上三擋,就要去追。死老鬼,敢拿小別克來和我(小莉)的馬較勁,不追上你,老鬼真不知道BMW三個字是怎么寫的!
“算了,別追了,你靠邊停下看看,應該不嚴重…”
小莉見我一臉憤怒樣奇$%︿書*(網!&*$收集整理,急忙叫我停下來別追。她是擔心車還是擔心我啊?是我吧?呵呵——我靠著右邊停了車,下去一看,右邊的前面護板一個小碗那么大的坑。我苦著臉看了一下小莉,她很平靜的說“呵呵,沒什么,明天到修理廠修一下,不會影響的,走吧,這里不可以停太久。”
有錢人就是牛啊!我曾經有一次路上堵車堵過一個小時,后來交警疏通了一個道,路過的時候我看了一下,一輛夏利,一輛富康,夏利超車的時候富康來不及減速,碰到了那么一點點,真的是一點點,因為夏利只不過掉了那么指甲蓋那么大的漆。就因為這個指甲蓋,夏利車主不依不饒的堵住了107國道。
“對了,莉姐,剛剛明明是左行的燈啊,怎么會被拍照呢?”
我一邊問小莉,一邊緊緊的盯著前面,生怕忽然又跑出個別克來。
小莉揚了揚細眉,答道“你不經常開車,當然不清楚了,剛剛不是在拍我們的車,拍的就是那個碰我們的別克。”
“為什么?他也沒有違章啊。”
“恩——是沒有違章,不過他是外地車牌,不是本市的。”
“啊?外地的就會被拍?攝像頭不是自動的嗎?怎么可能區別外地車牌和本地車牌?”
我更加奇怪了。
“豬頭,誰告訴你攝像頭是自動的啊?只有測速的攝像頭才是自動的,這些紅綠燈口的攝像頭全都是交警部門承包出去的,都有監控室,里面有人在操作的,看到違章就拍,一次兩百。他們就像我們一樣,也有目標有任務,每年交定額的給交警隊,剩下的按照提成收取傭金。不過自從實行了電子設備監控以后,違章的人就很少了,但是誰不想多賺錢?所以就不管違章不違章,只要他想拍,就拍下來了。不過有一點,本地車他們不敢,因為怕得罪人。所以——外地車就倒霉了……”
小莉一口氣說完,我半晌沒回過神來。
這樣也行?長見識了。
“操!和諧社會。”
我暗暗罵了一聲。
后來的幾個紅綠燈,我心里一直顧忌,會不會哪個瞎了眼的監空人員把我的車牌看車了外地牌?于是每個路口,我都是等其他車先動,然后再慢騰騰的起步。
小莉一直閉著眼睛,嘴唇不停的輕微張合,好象是在跟著CD里不知名的英文歌曲哼唱著。不清楚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林浩?文文?我?怎么會把他們都排在我前面?可能潛意識里,我一直都比較沒自信,總認為和小莉的差距很遠。我沖自己苦笑了一番,即刻模糊了所有的答案,因為我不想知道,也害怕知道,至少她現在在我身邊,離我不到三十公分的距離,其他的,都不重要。
又一個周末過去了,周一上班到公司,和想象中一樣,整個部門沒有人問我為什么一個星期沒有出現過。這般家伙,除了加薪和死了老娘會激動那么一陣子,其他時候都是十足的冷血動物。
然而除了他們的冷漠之外,我似乎還感覺到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仔細看了一圈,發現J的位置上空無一人,桌子上除了一臺電腦,所有的辦公用具和私人物品蕩然無存。
我趕緊問了一下助理,她似笑非笑的盯著我“他辭職了啊。你不知道嗎?都走一個星期了。”
我明白她為什么會笑,她一定是以為我把J給擠走的,然后好名正言順坐上他主管的位置。我是經理面前的紅人,這幾乎是業務部公開的秘密。天地良心,J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怎么會作出如此無情無義的事呢?
我走到樓梯間吸煙區,撥通了J的電話“喂!我說你這家伙太不夠意思了吧?我才一個星期沒上班,你就跑掉啦?是不是被哪個小妞勾了魂,一起私奔了?”
電話那頭,他少有的嘆了口氣“唉…兄弟,別說了,我也不想啊,都是被逼的,草!”
“咋啦?你很少有郁悶的時候哦,說來聽聽?”
“唉…電話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啊,晚上再跟你講,你晚上不要加班,七點我在小肥羊等你。”
小肥羊是一個餐廳的名字,顧名思義,招牌菜自然是羊肉。
小莉今天沒來辦公室,出差去香港了,要一個星期,臨走時把車鑰匙給了我讓我去修理廠幫她把車取回來。
七八月份是PCB市場的淡季,整理了幾份資料之后,我就有些無聊起來,然后就一直摳指甲摳到下班,腦子里亂七八糟地在猜測J辭職的原因。
下班發現早上艷陽高照的天居然下過了雨,馬路上這一灘那一灘全是坑坑洼洼的雨水,時間尚早,我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衣服,然后在六點五十分趕到了小肥羊。J幾乎是同時趕到的,我看見他下車,一臉憔悴。
“啤酒還是白酒?”
點完菜,他問。
我搖搖頭“酒?不要了吧?我剛從醫院出來呢,醫生說兩個月之內最好不要染指煙酒,我喝可樂就行了。”
“草,醫生還說救死扶傷是他們的天職呢,那你有沒有看過哪個人沒錢可以住院可以動手術?”
他今天左草右草,到底什么事讓他這么郁悶?
“好吧,那喝啤酒吧,就拿金威,比較香——小妹——”
我招手讓服務員上了兩支啤酒。
J面色凝重,仰頭把一滿杯啤酒全倒進喉嚨,放下杯子長長的嘆了聲“唉……”
“拜托,從來沒看過你這么喪氣呢,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認真的看著他。
“其實也沒什么,你知道我才結婚半年,對吧?”
我點點頭,他繼續說道“才半年,可就在前不久我偶然發現我老婆居然跟她的舊情人有聯系,草!你說我窩囊不窩囊?”
“這——我覺得有聯系也很正常啊,曾經的情人,再見亦是朋友嘛。”
我勸道。
“靠!要說只是聯系,我還沒這么生氣,可我親眼看見他們在一起吃飯啊。那男的開著個本田雅閣,牛B閃閃的樣子,你都不知道當時心里有多堵……”
他
其實J的擔心也是不無道理,現在這個時代,沒車沒樓的男人一夜睡醒之后發現頭上多了頂帽子的大有人在。他老婆我見過,臉圓圓的,眼睛很大,水靈靈的,呼閃呼閃著好象會說話一樣,整體看起來是傻人有傻福的那種,也不能說沒有吸引力,特別是對于曾經有過曖昧關系的人來說,一旦嫁了人,似乎會更有追求價值。
我一邊把上來的兩個菜擺好,一邊問“那你就這么確定她已經出墻了?我看還是先不要沖動,你仔細觀察看看,畢竟已經結婚了,走過了這道坎,不容易啊。”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看看吧,如果他們真的是那個了,我就……”
話說了半截斷了,不過我知道他不是被菜噎住了,而是心里難過,J和他老婆經歷過的風風雨雨,我多少還是知道一點的。
“不如這樣,你先帶她回家過一段時間,等你覺得他們差不多該冷下來的時候再回來。”
“嗯——我真的是這么打算的,所以我才會辭職啊。呵呵,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啊,不愧是我的兄弟,來,干杯!”
J的老家是湖南張家界的,和我同屬一個省,不過我和他一個在東南一個在西北。
“靠!你輕松了,到把我害了,人家都以為是我把你給擠走了呢。你打算在家待多久啊?回來這邊后又怎么打算?”
他已經懂得笑,應該問題不大了。其實他早都有打算好,只是缺少一個人肯定他的做法而已,而如今我就成了那個幫他打氣加油的人。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有個舊同事在珠海開了家公司,找我過去幫忙呢,我跟他說好等我從家里回來就過去。”
J歡快的夾了幾顆花生米丟進嘴里,“嗶剝嗶剝”的嚼著,他似乎完全從老婆“準出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臉上恢復了平時安然的神色。我心甚慰,覺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功德無量的善事。
“是嗎?你朋友公司做什么的?”
“主要是代理,自己有客源,代理鉆頭(鉆頭是電路板制造程序中鉆孔用的)和實驗室儀器之類的……”
這晚聊的盡興,J變得特別能嘮叨,我們都知道過了今晚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聚首了,聊著聊著就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回來已經晚上十點,我倒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小雨淅析瀝瀝持續了整整一個星期,周六下午我正拿著風筒在吹內褲——我已經兩天沒換內褲了,再不干,我就只得跑出去買回十條八條來了。電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關掉風筒,我按下接聽鍵,只聽得電話里穿出一個響亮的女聲“喂,小豬,是你嗎?”
我呼吸陡然就變得急促起來,門,窗,天花板一個勁的沖我擠,明亮的窗戶忽然就暗了,我坐在軟綿綿的床上,聽到這一句叫喚,只有一個感覺——暈!這個聲音,曾經讓我瘋狂,讓我癡迷,讓我陶醉,讓我自豪,又曾經狠狠的揉碎我的心,曾經把我送上云端然后狠狠的摔回地上,我永遠都無法忘記這個聲音,而我也發現在我內心深處,一直在期待著她的回來。
“你是誰?”
骨子里,男人的傲氣依然支持著我發出冷冷的問號。
“嘻嘻…真是你哦,你沒換號碼哦,太好了,我是柳兒啊,你這么快就不記得我啦?”
語氣又歡快迅速轉為失望,我不由得想起劉嘉玲,女演員中我最喜歡的就是她。
“哦,是你啊。有事嗎?”
我清晰的聽到心臟在“砰—砰——”
地比平時高出50個百分點的頻率在跳動,但嘴里卻不敢將這一切泄露出來。
“小豬,你——你怎么這么冷淡啊?你真的不關心我了嗎?我…嗚…嗚,我在機場啊,剛下飛機,你可不可以過來接我啊?嗚嗚……”
那邊哭了,不像假的,劉嘉玲暫時消失在我的視線。
“好了好了…別哭了,你在機場什么位置?”
女人哭起來真的很難聽,像一只,哦,應該是一堆蒼蠅,不停的在你耳邊“嗡嗡…嗡…”
的圍繞著,讓你頭痛欲裂恨不得找塊石頭撞死。
“我在出口的麥當勞這里…”
“等我半小時,我馬上到。”
我放下電話,旋風般沖出了門口,跑了幾步發現忘記鎖門,又跑回去……
紅色的318i飛馳在高速上,車是我剛剛從修理廠取出來的,取車的時候我看了下右邊的護板,居然恢復的跟原來一模一樣,別說咋一看,就算仔細看,都根本看不出有撞擊過的樣子。
雨還在繼續,我前后都飄著青白色的水霧,像一群隨風飛舞的精靈,青色的天空是它們翩翩起跳的舞臺,精靈們不時盤旋上升,不時又群起俯沖,撞到擋風玻璃上,雨刷一刮,又即刻變回原樣——一灘水。其實,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呢,無論你多富有,多風光,層次有多高,可你每天吃的也僅僅是三餐,每天睡的也橫豎不過兩米,眼睛閉上之后同樣要化成灰,最終成為肥花沃草的原料。
楊柳是我的前女友,我多次有提到過她,但每次都是點到即止。不是我不愿意,而她是我心中的一塊傷疤,我想揭開,又怕疼,然而不揭開,又永遠無法復原。可傷疤,是永遠都會存在的,我似乎從來沒有忘記過她,即使和小莉在床上的時候。我真賤,我這樣想。
對她感興趣始初是因為她的名字——楊柳。
毛zhuxi曾在作道:“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揚直上重霄九,問訊吳剛何處有,吳剛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廣袖,萬里長空且為忠魂舞,忽報人間曾伏虎,淚飛頓作傾盆雨。<李淑一是當時是湖南長沙第十中學語文教師,楊開慧的好友。楊柳:楊開慧和李的丈夫柳直荀(一九三三年在湖北洪湖戰役中犧牲)>。
她是個膽大心細的女孩,那時我在一家小網吧做網管,她幾乎每天準時在晚上六點到來,然后叫我幫她開機,只要我一空閑,就拉著我要我教她玩游戲——冒險島。
我很是不明白為何一個女孩子喜歡玩這些砍來砍去的游戲,也同樣不明白為何她非要拉著我教她,因為實際上我的級別還沒她高。不過自從知道了她的名字之后,我對她重新審視了一番,她長得不算完美,不足以擺入美女行列,但很耐看,是那種越看越迷人的女孩。后來我還是繼續教她,再后來,就順其自然的教到床上去了,同時也把她教到我心里來了,趕不走。
胡思亂想間,50多公里高速路走完了,過了機場出口把車停好,我忐忑不安地走向麥當勞……
機場停車的地方到麥當勞不足兩百米的距離,我想著接下來見到她的場景。我瞪圓了雙眼,怒喝“你這個X貨,還知道回來啊?”
然后她就嘴巴向下一彎,嚶嚶地哭將起來,然后我上前安撫。又或者我們都不記得曾經發生過什么事情,像許仙和白素貞斷橋相會那樣,一見面就丟掉雨傘,緊緊地相擁在一起,要融入彼此身體心靈相交地那種。
然而,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避過幾個匆匆忙忙的游客之后,我一抬頭,就見她靜靜站在出口處的玻璃門旁邊,那熟悉的身影是我一生就像一組烙印是我永遠都無法從腦海中抹滅的,她就那樣安詳的站著,眾多旅客匆忙的行色所影響。
她穿著一件大紅的T桖,配著一條水洗呈舊色的牛仔褲,頭發燙成了波浪形,與一年前的直發相比,多了幾分撫媚,也多了幾分成熟。一陣風夾雜著水氣吹過,撩起她額前整齊的劉海兒,更加散發出一股迷人的清香。她右手拖著個黑色的行李箱,沖我微微一笑,神情自然,像剛從遠處出差回來一樣。她變了,那熟悉的笑容我如今怎么看都像是一幅面具,但即便是面具,我卻覺得如此的溫暖,這時的心情,就像獨臂的揚過苦守十六年之后找到小龍女一般。
“回來啦?”
我的聲音有些顫抖,雙手不停的互相搓和著,仿佛上面有什么臟東西似的。
“嗯…”
她手一伸,把行李箱的拖手遞給了我,從我出現的那一刻起,她臉上就一直保持著笑容,反而是我,顫顫驚驚,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小心翼翼的觀察她。
我接過行李箱,一想不對啊?做錯事的應該是她,而不是我啊。是她一聲不響丟下了我,要不是我從她一個小姐妹那里打聽到她去了上海,我就差點跑到警察局去報案去了。而如今她反而像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的對我行使著女人的權利——她以前也是把所有東西都丟給我拿的,“不幫女人拿東西,男人用來干嘛的啊?”
這是她逛街時的口頭禪。想著想著我忽然又笑起來,原來我還是這樣心甘情愿做她的奴隸,要么就是我賤,要么就是我根本就沒有恨過她。而她一回到這里,第一個想到的居然是我,我應該高興才對。
她在前面走了幾步,回頭見我沒跟上去卻呆在原地笑,眉頭一皺“傻笑什么?你開車來的還是打車來的?”
“哦——哦,開車來的,這邊……”
我連忙提起行李,帶著她向停車的地方走去。
“咦——這是你的車嗎?你沒開錯吧?嘿,你真厲害啊,都開上這車啦?”
見我打開了318i的車門,她臉色經過了驚訝,興奮一系列表情。
我把行李往后備箱一放,砰的一聲關上了后備箱門,答道“不是我的,是我們經理的,她出差去了,我借來用兩天,等她回來就還給她了。”
她驚奇的笑容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長長的“哦——”
我內心不悅,鑰匙插了幾次沒插進去,草!我發火了,埋頭認準鑰匙孔,使勁一插,用力一扭,“哧——轟——”
車內立刻響起發動機輕微的響聲。
“去哪?”
上了高速,我問道。
“哪?回家啊。”
“回什么家?你家搬過這邊來了嗎?”
她家搬過這邊來了嗎?我怎么不知道?很快我就罵自己蠢了,人家消失了一年,嫁人了你都不知道呢。
“沒有啊,厄——我的意思是我和你的家呢,怎么了?你——不愛我了嗎?你交了新女朋友嗎?”
她焦急地說道。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年,難道不應該解釋一下嗎?”
“哦——我知道了,呵呵,那我告訴你吧。其實這一年我都呆在老家呢,哪都沒去,你看我是不是曬黑啦?”
她輕輕松松地拔掉了扎在我心里一年的毒刺。
“是嗎?怎么我聽你的好姐妹阿敏說你是去上海了呢?”
我一邊開車,一邊暗暗的從后視鏡里觀察她。
她眼里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不過也僅僅是一剎那,即刻恢復了正常“唉——別提了,說起來丟死人了,我被人騙到那里去,說什么做連鎖銷售,一年可以賺幾百萬,誰知道過去一看,根本就是傳銷。我在上海呆了七天,就回天門了。”
天門是湖北省天門市,她老家。
雨已經停了,但馬路上還是一地的積水,空氣中飄蕩著一片片的白霧。眼前忽然一黑,車子開進了隧道。
“真的?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一年連一個電話都打不過來吧?”
“對啊,我也就是煩這點,我手機一到上海就被人沒收了,身份證啊什么的都被收走了,你不知道那傳銷多恐怖呢,后來回到家里,誰知——誰知到了家里,家里人不知聽誰說我交了一個外省的男朋友,把家里的電話用密碼鎖住了,不讓我打電話出來,也不準我出去打電話,我……我真的很想告訴你我當時有多難受啊,可家里人就是這樣,死活都講不明白的。這次我也是偷偷跑出來的。”
我從后視鏡上看到她手舞足蹈的形容傳銷時的恐懼,忽然覺得有些夸張,然而從我在網上看到的傳銷之類的文章,又的確是這樣。隧道里昏黃的燈光一個個急速的閃過,此刻我看不清她的臉,分辨不出她現在是什么表情?懊悔?興奮?
我該信她嗎?
隧道很長,足足有兩公里,我心里默想著楊柳說的話,兩手機械式的轉動著方向盤。
出了隧道,我們都沒有了言語,楊柳低頭擺弄著挎包里的唐老鴨標簽,車內只剩下車輪碾過高架橋接駁段時發出的“嘣——嘣”悶響,空氣似乎凝固了,我忽然覺得有些燥,于是把冷氣開到了三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