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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想不到世子大人居然有這種嗜好。”
她回敬:“想不到國師大人居然好這一口。”
然后他們同時安靜了下來,不知過了多久,魈忽然像想起什么很有意思的事一樣,笑道:“凌光王這可是欺君的大罪。”
辛明燕眉毛一挑:“是又如何。”
魈向她走來,他站在她面前,離得極近,像是嗅到了什么特殊的味道,他的鼻尖劃過她的側(cè)臉。
后來他們接吻,吻的天昏地暗,在沒有完全干涸的血跡間留下腳印,在一顆孤零零的腦袋旁撩起袍子做愛。這一次,辛明燕莫名快活起來,她覺得自己是個瘋子,國師魈也是,他們瘋的如出一轍。
他們不說話,只是親吻,然后從親吻蔓延到撕咬。巷子并不適合充當(dāng)性愛的溫床,但它是一個不可言說的遮羞布,他們在這個夜色覆蓋下的角落里,不必成為任何人,也可以成為任何人。
寂寞的人總能找到同樣寂寞的人,但同樣的,熱烈的靈魂也可以燃燒另一個熱烈的靈魂。
但像他們這樣的人,并不是一開始就會說愛的。
他們的確成為了關(guān)系穩(wěn)定的床伴,在那些不甘寂寞的夜晚。一開始他們很少交談,好像對方的過去與未來都是無關(guān)痛癢的事情,朝廷風(fēng)云和王府秘辛都不值一提,他們只是渴望對面的那一具身體。
他們享受孤獨,但從不試著去填滿那個洞。
很長一段時間后,魈會和辛明燕聊天,他們躺在南風(fēng)館的床上說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話。
他們開始談城南的花,西域商人帶來的胭脂,還有關(guān)外的雪。
說來很奇特,他們兩個人幾乎都站在了大魏的頂端,站在了那令人艷羨的高度,在琉璃杯盞間享盡風(fēng)流,似乎一切所求都能夠得償所愿。但他們卻沒見過城南的野花,一如他們沒有見過關(guān)外北風(fēng)卷起大雪的光景。
辛明燕其實是想的,魈也想,但他不說。
他們談及關(guān)外,說那里的鮮卑人以牧羊為生,他們跟著羊群隨遇而安,從不知道第二天會停留在哪片土地。
他們談及西域來的小王子,他帶來了有著奇香的胭脂,女人們相信用這樣的胭脂親吻情郎,他們就永遠不會變心。
他們提起皇上,以不屑而輕佻的語氣。魈說皇上就是一個死了情郎的鰥夫,又說他好男色,睡了素和將軍。素和將軍是皇上從鮮卑撿來的貴族,生得一張好臉,卻在皇上身下承歡。
辛明燕聽完砸了砸嘴,心不在焉的表示惋惜。然后問他,“你呢?”
辛明燕覺得身邊的人明顯頓了頓,旋即悶哼一聲:“比他好一些。”
“我哥說,他和誰都走的不近。”辛明燕說,“但他是個聰明人。”
“不過滿朝文武,又有幾個不是聰明人呢?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他提起過我嗎?”魈問。
“其實我想聽你自己說。”辛明燕往他那邊挪了挪,“我的經(jīng)驗告訴我,不要太相信他的話。”
“你應(yīng)該信他一次。”魈轉(zhuǎn)過身去看她。
辛明燕后來才察覺,魈一直都不太喜歡說他自己。
大約過了些時日,他們的床伴關(guān)系變得溫柔起來,甚至開始在南風(fēng)館以外的地方相見。
魈幾乎可以說得上是一個體貼的情人,他在見她之前會特地換上沒有血腥味的衣服,即使他剛從大理寺的地牢里離開。他會開一些有意思的玩笑,或者送她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就像任何一對情侶之間會做的一樣。
辛明燕偶爾會換上女裝去見他,她穿上素色的衣裙,和他在西坊的夜色中做一對尋常人家。
他們也會爭吵,爭吵的理由各種各樣,但最終都會用親吻或者是其他什么甜言蜜語取代。
辛明燕有時會犯小女兒家才有的脾氣,大體是平時能讓她嬌縱的機會并不多,魈反倒十分熱衷于看到她氣急敗壞的模樣。
她不喜歡魈綠色的胭脂,十分不喜歡。當(dāng)他們接吻的時候,墨綠色顏色總是將她的臉蹭的臟兮兮的。
辛明燕氣急了,會直接罵他綠油油的王八成精。然后他們就因為這一點小事吵起來,用一些很幼稚而粗鄙的詞攻擊彼此。
她直言不諱他在朝堂上的種種劣跡,例如前幾日他又剝了誰的皮,毒死了哪個臣子。她說他陰毒,是個小人,不得好死,然后把自己罵得氣喘吁吁。
魈便說她是不甘寂寞才找上他的,與紈绔子弟為伍,和怡紅樓的婊子們也沒差。
辛明燕罵完很快會閉嘴,因為她總會想到,她的哥哥凌光王也和魈同是一種人,她自己也不能全然例外。
而魈罵完,他就開始長久而安靜的注視她,辛明燕無法從他那白色的虹膜里看到些什么,她只是覺得可悲。
好在這樣的情緒并不會持續(xù)太久,他們總是能很快忘掉這一切,然后裝作什么也沒發(fā)生過的樣子,繼續(xù)扮演愛侶。
“如果生來就不得好死,那就死得其所。”魈是這樣對她說的。
她有時候很好奇,為什么市面上會賣這樣奇詭的顏色的胭脂,后來她才知道,這是魈的杰作。
世人皆知國師魈擅長制毒,卻少有人知道他也擅長調(diào)香。而辛明燕知道,他調(diào)香之余,還有些小小的癖好。
她二十歲生辰的及冠禮,魈送給她了一套親手調(diào)制的赤橙黃綠藍紫黑七色胭脂,她開始時氣的想打他,卻又轉(zhuǎn)念一想,將那幾個精巧的瓶瓶罐罐妥善收拾起來。
與他們來說,似乎每件風(fēng)花雪月事的前奏,都是嘲諷與爭執(zhí)。其實很難說清,這是否是愛,但他們兩人間都有種沉默的默契,就好像他們或長或短的一生,都只配得上這樣的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