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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侶&白婕:“……”
王修按了最高樓層,倏地一下,電梯又上去。
行李箱擱在一旁,白婕被王修逼到角落里,來了一個實打實的電梯壁咚。
好在他夠高大,擋住監控。
“這一別,不知道什么時候再見,沒有什么話想對我說?”他背著光,面容隱藏在陰影中,一雙漆黑的眼眸,牢牢地盯著她,似有千言萬語。
我愛你。這三個字閃過白婕腦海,被她死死咽下。
她揚起下巴,倔強道:“有什么話,你先說。”
王修:“……”
小丫頭還真是錙銖必較。
王修想了想,猜到她惱怒的源頭是自己對殷可人說的那句——我記得你不喝飲料。
他是故意的,怒她不僅要跑路,連專用水杯都不留給他。
王修凝視她的眼,緩慢地說:“對不起,剛才不應該故意氣你。”
他本性高傲,遇到她,道歉次數加起來比過去三十三年都要多。
一陣暖意襲來,王修垂下眼眸,她正抱住他,雙手愈發使勁。
懷抱傳來她的聲音,帶著些許鼻音:“我會很難過的,下次不許這樣了。”
不許……第一次聽到有人對他用這個詞,倒是新鮮。
王修唇角不自覺地上翹,將她攬在懷中:“好。”
得到他允諾,白婕心里的怨氣徹底消散,驟然記起殷可人,知道危機尚未解決,斟酌道:“聽說出來工作的人都有一個試用期,我們、我們分手也應該有一個……冷靜期,給我點時間,例如一個月……”
不等王修說話,白婕覺得一個月太短了,立即推翻剛才的話:“不,三個月,這段時間,你還是我男朋友,不許聊騷,不許撩妹子,不許和異性出去,即便是工作,也要提前和我報備。”
這些要求對王修而言都不是事兒,下頜抵著她額頭:“你也不許撩漢。”
白婕弱弱地嘀咕:“……我倒是想。”
她要是真能撩,不至于淪落到如今憋屈的境地。
王修將她身子往后一壓,抵住電梯,瞇著眼眸:“你說什么?!”
這神情讓白婕感到深深的危機,搖頭如撥浪鼓:“不撩漢,絕對不撩漢。”
溫筱筱在小區門口等白婕,十來分鐘還沒見人,正準備給她電話,看到白婕和王修牽著手走出來,下巴都快掉了。
不是說分手了嗎?還能手牽手?
溫筱筱朝王修露出討好的笑:“王隊長好!”
剛見王修險些誤終身,自從被他提著衣領像拎小雞一樣丟出病房,她看到王修就雙腿發抖。
王修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白婕打量著溫筱筱的代步工具——粉絲小電驢:“什么時候買的?”
“前兩天。”溫筱筱不好說自己是為白婕買的。
最近心思都花在她身上,男朋友都吃醋了。
男朋友沒了可以再找,閨蜜沒了,就是真沒了。
接過王修手里的小行李箱,放在車頭,溫筱筱從挎包里掏出一個眼罩,遞給白婕:“你不能見黃色計程車,待會兒戴上這個。”
白婕眼睛泛酸,默默地接過,坐在電動車后座,戴上眼罩,有個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臉。
她聞到王修的氣息。
她看不到他,卻知道他在一直在身邊,眼睛更加酸澀了。
他指尖在她臉頰一再流連,不舍的語氣:“到學校和我說一聲。”
白婕擠出一絲笑,聲音洪亮:“好的,警察叔叔!”
耳邊傳來他輕微的笑聲,又聽到他叮囑溫筱筱開慢點。
倏地,電動車開了,白婕感覺自己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門幫你關好了,沒什么事,我走了。”
身后響起殷可人的聲音。
擦肩而過時,王修說了一句:“謝謝。”
殷可人扼住腳步,轉身凝望著他英俊的面容,痛徹心扉。
——你該知道,她也想知道。
王修意思是她該知道他們不是真的分手,也該知道他和她是不可能復合。
一語雙關。
她怎會不懂他話里的用意呢,這才緊緊地抱住他,說一些想復合的情話。
他想給白婕一個自在,同時利用她,讓白婕時刻保持危機感。
套路深不可測。
殷可人:“回頭,我讓助理給你開張收費單。”
不能白當工具人,感情和事業,總要抓一個。
看她神情灑脫,像是放下過去,王修笑道:“數字任填。”
殷可人眼睛微微發亮,險些給他當場頒發一個最佳前度獎。
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她聽到王修補充道:“前提條件,治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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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婕拿起紅筆,在日歷上畫了一個叉。
已經在宿舍茍了一周,非但沒好轉,她失眠更嚴重,許是經常吃安眠藥,藥性越來越差,難得睡著,要么夢到秦故那只禽獸,要么夢到王修變成唐僧,身邊圍繞著一群想睡他的妖魔鬼怪。
她幾乎每天都活在恐慌中,為數不多的收獲就是瘦了。
走到全身鏡面前,鏡子里的人有三天沒洗頭了,黑眼圈堪比國寶,臉頰縮水一圈,就連胸……白婕伸手抓了一把乳房,整整小了一個罩杯,把她氣得臉都綠了。
突然間,白婕接到殷可人打來的電話,猶豫要不要接,她已經掛斷了。
手機彈出一條短信:我在你宿舍樓下,要是想知道修哥的情況,十分鐘內下來。
白婕:二十分鐘。
殷可人:……
以最快的速度洗澡洗頭,換了一身干凈衣服,快速地吹了吹長發,白婕跑出宿舍,猶如一陣龍卷風。
兩人找了個涼亭坐下,白婕單刀直入:“他有什么消息是你知道,我不知道的?”
殷可人:“修哥年紀不算小了,王家就這么一根獨苗,早就催他結婚生子,恨不得每天都給他安排相親,這事兒,他現在不方便告訴你吧。”
這倒是她不曾考慮過的,淡淡的酸澀涌上心頭,白婕一臉戒備:“然后呢?想表達什么?”
殷可人露出悠然自得的神情:“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真是個補刀小能手,白婕原本只是不爽,聽到這話,心臟像被刀割一樣疼。
她眼眸冒火,射向殷可人:“過來就是為了落井下石?恕不奉陪。”
說著,她起身要走。
殷可人忍不住也站起來,來到她面前,難得誠懇:“我可以幫你。”
白婕和她對視,默默不語,滿臉諷刺和質疑,暗想:我信你個鬼!
“不管你信或不信,要根治PTSD最有效的仍是心理治療,其中又數EMDR和CBWT效果最好,加以團體療法,我有把握,極大程度緩解你創傷后的應激反應、焦慮、抑郁、行為障礙等癥狀。”殷可人語速不疾不徐,見白婕露出一臉聽天書的表情,換了句人話,“你要信任我,和我建立治療關系,我盡最大能力讓你恢復正常人生活。”
白婕:“為什么幫我?”
殷可人:“得人錢財,與人消災,這點職業道德,我還是有的。”
白婕:“……”
她也沒其他法子,不妨試試,死馬當活馬醫。
殷可人讓她完整地記錄下創傷事件的過程和結果,包括記憶中讓她最痛苦的那部分,那部分她不曾對任何人說過,又總在午夜夢回折磨自己——在藥效驅使下,她稱呼秦故為主人,求他肏自己。
她也曾被王修撩撥到情難自禁,祈求王修滿足她,那種祈求可以稱之為調情,充滿甜蜜和美好,可是對象換成秦故,截然不同,她厭惡秦故,完全不信自己竟對秦故說出如此喪失尊嚴、毫無人格的話。她甚至安慰自己,那段不堪的記憶,是腦補出來的,是不真實的。這種自我欺騙,一定程度減緩些許自我厭惡。
白婕不愿意坦白,殷可人也沒有逼迫她。
趁著休息,她時不時看看相親節目,指著屏幕問:“這個男嘉賓長得像不像修哥?”
白婕:“……”
殷可人:“噢不!他沒修哥帥!”
左一個修哥,右一個修哥,煩死了。
與徹底失去王修相比,那段不堪的經歷變得沒那么重要。
意識到這點后,白婕當著殷可人的面,事無巨細地交代當天的所有事情,從陳星如何取悅她,到她如何毫無尊嚴地取悅秦故。
重新扒開尚未愈合的傷口,白婕臉色一點點發白,逐漸扭曲,交織著羞恥、痛苦、懼怕……以及想起什么般,掠過執著、篤定、深情。
她和王修在一起的執念在抗擊自己對秦故的恐懼,這種錐心的痛,恐怕無人能體會。
看著此刻的白婕,殷可人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雜陳,百感交集,好幾次都想讓她放自己一馬。
白婕似乎看穿她想法般,努力平穩急促的呼吸,揚起虛弱的笑:“我可以的。”
不知是殷可人治療有效,還是白婕對王修的感情過于執拗,經過幾個療程,白婕可以和異性正常交流,過了幾天,自告奮勇地要求去上課,顧天真和殷可人通過話后,決定給她嘗試一下,結果比預期中好。
刑法選修課上,白婕坐在最后一排,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新聞資訊彈出秦故開庭審理的消息,他涉嫌故意殺人、組織賣淫、非法拘禁、非法經營、洗錢、強奸等,等待他的是把牢底坐穿。
溫筱筱見她神情認真,瞄一眼她的手機屏幕,大吃一驚,小心翼翼地低聲問:“你、你有沒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覺?”
白婕后知后覺,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可以直面秦故了,笑著搖搖頭。
溫筱筱笑逐顏開,一把抱住白婕,險些驚聲尖叫,努力遏制住激動,提議道:“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王隊長啊!”
白婕收斂了笑:“這種病容易復發,還沒徹底痊愈,不想讓他有了希望后,再度失望。”
溫筱筱:“也許他從來不害怕失望呢?”
這句話把白婕問傻了,驟然記起王修說的話。
——我對我們很有信心。
原來,一直逃避的,一直恐懼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