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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沉默了一會兒,又喝了一口火焰啤酒。酒讓人混沌,混沌中又積聚著星火。
“不,不是這樣的……這件事情肯定要有人去做。”
“哦,那可以交給別人。你把自己想得太重了,所以才會瘋掉。”他聳聳肩,“這個時代瘋掉的人已經(jīng)太多了。”
“不,不能交給別人……”哈利低下頭,趴在骯臟的桌面上,望著玻璃杯中混濁的酒液,小小的泡沫從底部升起,升到液面上,破碎。
“交給別人吧,孩子。你應該躲在屋子里被人保護著,等這段時間過去了,你就發(fā)現(xiàn)這一切沒這么糟糕了。”
“……這一切過去?怎么過去?”哈利看著他,“我們躲在屋子里,就會有人自動把破掉的漏洞都修復好嗎?”
“那還能怎么樣呢?凜冬雖然漫長,但總會過去的。上面的人是誰,和我們普通民眾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你覺得真的會有人在意你們在抗爭什么嗎?——不,他們只關(guān)心自己的幾畝地,鳳凰社完了,神秘人要來了,除非真的降臨到他們頭上,誰都不會反抗的。”
“別說你不知道神秘人都干了些什么,”哈利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他們當然會反抗,只要還有一個麻瓜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就會反抗;只要還有一個麻瓜出生的巫師存在,他們就會反抗。”
“你的想法還真是理想化,孩子。麻瓜出生的巫師假裝自己是混血,混血巫師假裝自己是純血,他們撇清自己和麻瓜的關(guān)系……你知道現(xiàn)在有多少食死徒嗎?至少比鳳凰社的人要多得多,而且還在不斷擴大。如果你多出去走走,你就會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的輿論走向是怎么樣的了。”
“我知道還有誰在反抗。也許我們看事物的角度不一樣。”哈利的音量提高了,他知道自己是想證明什么,雖然這微乎極微,“這一切不會過去,如果所有人都躲在屋子里,那么屋子以外的世界就永遠是個噩夢。我們呼喊,他們都蒙住耳朵假裝聽不見;我們在布告欄上寫字,他們都遮住眼睛假裝看不見;我們死亡,他們踩著尸體而過;但總有人聽見的,總有人看見的,總有人不對血腥無動于衷。”
男人望著他,仿佛在看一個怪人。過了一會兒,他看向哈利來時的那扇門,說道:“你的朋友似乎很想過來。”
哈利也聽見了那越來越響的動靜,他不禁懷疑他們是準備把有求必應屋炸掉。
“……讓他們過來吧。”他說道,有些挫敗地抱住頭,仿佛喪失了所有剛才駁斥他的勇氣。
老板抽出魔杖敲了敲,哈利坐直了身子,假裝繼續(xù)喝啤酒,但這次酒杯中已經(jīng)空了。他只好站起來,不安地在原地踱著步,頭暈乎乎的,似乎是酒勁上來了,腳步也有些晃。
巷子中傳來了沉重的、震耳欲聾的腳步聲。首先沖出來的是赫敏,她邊哭邊跑著,一把抱住了哈利,他一個踉蹌險些倒下去。
羅恩和德拉科臉色蒼白,后者緊抿著嘴唇,看起來似乎想揍他一拳。
“哈利,哈利,你以后別忽然跑出去了好不好?——我們都嚇死了,差點就打算告訴老師了……求你了,哈利,我們太擔心你了——”赫敏邊抽泣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哈利只好應允著,但她還是沒有放過他,不停地在他耳邊嘮叨。哈利求救地看向羅恩和德拉科,但他們似乎都不打算幫他,那兩人在一張桌子旁坐下了,德拉科對著桌面上的油漬皺起了眉,羅恩則要了一瓶酒郁悶地喝著。
“我知道了,赫敏,真的,我不會再跑出去了……”哈利無奈地第十次重復這句話,然而女孩依然不放心地盯著他,兩眼哭得紅腫。哈利只好回過頭,叫了一聲“德拉科”,后者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好了,格蘭杰,先放過他吧。”他說道,聲音有些虛弱。
赫敏這才不情愿地松開了哈利,抹著眼淚去和羅恩坐在一塊兒了。
德拉科看著哈利,也不知是不是酒吧光線陰暗的緣故,他看起來有些病態(tài),皮膚發(fā)灰,眼周也格外紅。他驀地揪過了他的衣領(lǐng),抵著他的額頭恨恨地低聲說道:“真想干死你。”
哈利被他極度陰郁的眼神鎮(zhèn)住了,仿佛就此困在囚籠之中無法逃脫。他張了張口,德拉科忽然側(cè)過頭咬住了他的嘴唇,狠厲而絕望,灰紅中晃動著黑色的影子。
辛辣的酒味、霉味混合著清冽的香氣,金灰色的灰塵在呼吸中起伏。叮叮咚咚的玻璃碰撞聲又響起了,還有酒液在酒瓶中上下?lián)u晃的咕嚕咕嚕。
德拉科松開了他,他們微微喘息著。哈利擦了擦嘴唇,手背上有一絲血跡。德拉科定定地望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又垂落下來。
“我不知道他讓你看見了什么,哈利,但你真的不要自責。那不是你的錯,錯的是神秘人,該死的是他,不是你!聽著,哈利,我受的那些痛苦是我應得的,我愛你,我需要你,那是我的錯!”
最后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格外壓抑,涂上了一層冷艷的灰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