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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緣迎著他走上去,年輕人卻轉身就跑,然而步伐虛浮,好像在故意放水一樣,謝緣三兩步追上了他,急切地把他拽進自己懷里,笑聲和說話間的霧氣緩緩貼近他,溫暖又真切。桑意大笑著緊緊抱住他:“你回來了。”
謝緣吻著他的額頭,將他緊緊地圈在自己懷中:“我回來了。”
兩人便在這里住下,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自由自在的日子,而后他們收拾行裝,去了更北邊的國度游玩,他們笨嘴拙舌地學著好幾種新的語言,每天劃拳決定誰去泡茶洗碗,光陰如白駒過隙,然而兩個人都像是不會老去一樣,玩累了便休息,休息夠了再出去見識世間風光。
他們也偷偷回了江陵幾趟,現世安穩,謝緣指定了一片芳草萋萋的荒野,背靠山川湖泊,是他們二人百年后共同的歸處。
每一天早晨醒來,桑意都要問一遍:“你喜歡我嗎?”
與上次不同,謝緣再也沒問過他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他只是慣例性地給他一個深吻,算作回答。系統因此進入了超長的待機時間。
有一天,桑意又問了一遍:“你喜歡我嗎?”
謝緣吻過他后,忽而看著他微笑道:“你說一個人若是原本不喜歡某個人,卻因故要與他共度一生,假裝喜歡,你覺得這算喜歡嗎?”
桑意眨巴眼睛:“啊?不是好多小姑娘都這樣,拗不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了,也只能與丈夫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我想這樣是不快樂的。”
“我說的不是她們。”謝緣的眼里漆黑,深不見底,“小桑,你快樂嗎?”
“我覺得挺好。”桑意有點沒睡醒,抱著他的手臂蹭了蹭,閉眼又睡了。
謝緣輕輕地道:“我覺得這樣也很好,也許一開始有些不甘心,但若是那個人肯裝作喜歡一輩子,同我……一輩子在一起的話,假的也變成真的,是真喜歡。我也沒什么好遺憾的。”
他記得他給予過他的一切,他是這么喜歡這個人,以至于分別前看見的一絲失望也被他放在心頭仔細珍藏。他的小桑說過的每一句話、曾經遞給他的每一個眼神都是如此生動深刻,以至于他牢牢記在腦海中,在他與他別離的兩年間時刻回放。
所以他去了一趟江陵,走過那邊的街市人群,看過桑意口中曾經提到的良田井口與城主府邸,有什么東西隱約浮上了他的心頭,好比已經忘記的夢境一樣,抓不住,放不下,百般悵然。
他將此事壓在心底,在往后的二十多年間內,慢慢消磨,最后成為一顆打磨光滑的寶石。二十年后,青山埋骨,桑意和他一起感染了瘟疫,兩個人手拉手去看了墓地,互相給彼此的墓碑刻字,然后相擁著入睡。
桑意比他早一天走。
這天,謝緣在晨間醒來,沒有等到一如既往的那一聲:“你喜歡我嗎,夫君?”此時他便知道,這場大夢是真真正正地結束了。他偏頭看身邊人的側臉,白凈溫潤,僅僅由于病痛而顯得消瘦,但仍然是那樣好看。
他聯系了友人,將喪事拜托給他們,抱著他一并跨入了他們最后的床榻中,按的是夫妻合葬的禮制。他感到自己心臟的跳動正在逐漸變得微弱,這一生回放在眼前,最后定格在他們相見的那一幕。大雨傾盆,清脆的刀刃刮擦的聲響,畫著點墨江山的白傘,年輕人晶亮的眼眸。
【滴,已為你鎖定攻略目標,你的目標是謝緣,請知悉。】
這是什么聲音?仿佛跨越時空響在他腦海里,這聲音不是對他說的,微茫老舊,轉瞬即逝,將他帶回他們初見的那一刻。
——公子留步。你如何知道這些事?你我原本認得嗎?
——我當然認得你啦,只是你現在什么都不記得,可能不太認得我。
他的心臟一陣緊縮——
這一剎那,靈臺清明。
他見識過的所有繁華浮生、風光霽月都并成此刻,并成一方名叫江陵的山城,并在那山城中的一方府邸,在那府邸中的書房中,他看見自己點燈閑坐,偏頭去看身邊一個認真看書的年輕人。是軍主與軍師的模樣,是像情人又像家人的模樣,是一人心許而另一人不察的模樣。
他怎么會不記得?他竟然會不記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