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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意趕回南樓中,一開口,戲班師父就對他連連搖頭:“不行,你明天決計不能唱了。”
他默然無語。
老師父神情有點不自然:“那位爺……又給你用藥了?”
桑意接著不吭聲。老師父一看他這樣子就懂了,氣得險些將手里的串珠捏碎:“那味藥壞嗓子,爺怎么就是不知道!他以為你這幾年怎么過來的?你也是, 曉得壞嗓子都不告訴爺, 你指望著他能主動發現不成?我告訴你,一個人若是用心,那時候才是真體諒, 半點委屈都不會讓你受。”
桑意沒有回應, 只低聲說:“那明天的場子就不上了罷, 拜托您再找個人替一替。”
他師父沒好氣, 摔門出去, 拐過他身邊時順手在柜子里倒騰了一番,丟給他幾包包好的胖大海和甘草碎。
桑意就用這些東西泡了茶,慢慢喝。喝到一半時,有人找到他,說是桑青來了。
桑青是謝緣點名要他帶的新人,桑意這幾天惡補了一下唱戲知識,決心好好工作,把這只小白兔捧成名角兒。他占了這一世身體上的好處,肌肉記憶已經形成,身段步態都是一等一的,不用他臨時抱佛腳,可以在新人面前擺譜示范,剩下的唯一一點問題便是嗓子。
他唱了幾段后,桑青開始偷偷地笑:“您……這便是南樓中的水準嗎?”
桑意捏了捏喉嚨,搖搖頭,另找了個老資歷的青衣來提點他,自己就端了茶去一邊聽,聽了好大一會兒后覺得無趣,便閉眼假寐起來。歇了一會兒后,那邊人休息,小白兔在平時又甜又乖,懂得撒嬌討人歡心,很快就與教他的人打成一片。
兩個人隔得遠遠的,悄聲講著話,眼光往這邊一遞,都以為桑意睡著了,于是開始說些悄悄話。
小白兔悄聲說:“他原來是樓里的二把手么?看著不像呀。”
那老青衣道:“嘖,你不曉得,當年東家還操持這些事的時候,一手把他捧起來,之后就將所有的事放心交給他。一個靠皮相出位的人,戲路能有多寬廣?這些年也是看著場子越來越少,嗓子越來越難聽,我說一句不好聽的,咱們梨園到老了都能唱戲,有口飯吃,他靠爬床上位的,年老色衰后沒人要,那下場會有多慘,你曉得。”
小白兔有點心不在焉,隨意附和了幾句。他有點心虛,因為自己同樣也是謝緣找來的,只不過主動被找上和桑意這種主動勾引……大約是不一樣的罷?
聽說謝緣對自己與對旁人都是分外不同的,定然是喜歡自己的。
那青衣沒注意到他神色有異,有些唏噓:“你可不知道他當年的盛況,萬人空巷只為聽他清唱一曲,愿意往他身上砸錢的人數不勝數,可惜都被爺給擋了回去。他自己不曉得珍惜自己,往后有的他受的,你可千萬別學他。”
小白兔連忙點頭,聲音清脆:“我不會像他那樣的。”
桑意在一邊聽著,唇角揚了揚,等那邊話題過去后,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假裝醒轉過來。初期培訓告一段落,桑意又給桑青帶去了二十多本龍陽法寶,附贈一根象牙制成的華麗角先生。
桑青嚇得結結巴巴:“這這這……”
“在爺身邊,便要學會怎么伺候爺。”桑意想了想謝緣在床上的表現,盡量放輕了語氣,覺得桑青這小身板大約是經不起折騰的,“你先看看,至少曉得怎么保護自己,這樣真正去時不會傷到。”
桑青碰都不敢碰那根光滑潔白的角先生,臉頰如同火燒,桑意囑咐了他幾句,隨后又被人喊了過去。
他今天推了戲樓的場子,卻推不了謝緣的場子。謝緣叫他過去同行,去與人談生意,席間觥籌交錯推杯換盞,上有琉璃燈瓦流光溢彩,下有美貌歌姬翩躚引歌喉,顯然不是什么正經場合。
桑意被催得急,準備上場的妝面也來不及徹底洗凈,眼尾還留著長長一抹深紅色,似醉非醉,勾得人心神搖蕩。他好看,不沾染媚俗氣息,也不過分清高,是最討人喜歡的那類和煦淡雅的角色,在場人不少人都看癡了。快要下雨,空氣沉悶,此刻更顯得悶熱起來。
幾個東瀛來的客人操一口古怪的官話,問謝緣道:“這就是謝公子此次為陛下找到的人嗎?當真絕色,當真絕色。”
謝緣握著桑意的手腕:“不是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