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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意被他禁止說話, 拿來紙筆安安靜靜地寫:“老人力襯, 新舊交替,一呼百應。”
謝緣略微想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老人帶新人,后者有前者的幫襯, 紅得自然更快一些。當年桑意也是這么起來的, 過后又在他的授意下接連捧紅了許多人, 有能力的多提攜, 勤奮的多給些機會, 出不了岔子。
桑意又寫:“我下去看看臺子上的情況。”
謝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去罷。”
桑意走了。桑青獨自面對謝緣,坐立不安,別說不敢像上次那樣僭越勾引,他連話都不敢說了。好在謝緣似乎并沒有繼續生他的氣,他對他招招手,示意他在自己身邊坐下。
桑青過去了,一動也不敢動,瑟縮著看向謝緣。晨光中,謝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觀察著他,不帶什么感情,片刻后才收回視線。桑青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好一會兒后才試探著找到一個話題:“先生他……是嗓子不舒服嗎,今天都沒有說話。”
“他生病了。”似乎是沒想到桑青會主動提起桑意,謝緣愣了愣后,很快答道,“以后不能用嗓子。”
桑青嚇了一跳:“那不是……不能唱戲了嗎?”
謝緣“嗯?”了一聲,像是并沒有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桑青見他不說話,更加害怕了,于是抖抖索索地道:“先生他……不是喜歡唱戲么?這么多年了,要是突然不能唱戲……”
“喜歡?他能有多喜歡?”謝緣淡淡道,“不是我帶他進這個園子,他怎么會有今天。”
桑青又不敢說話了,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謝緣卻被他的話激得有些心神不寧。他在房中掃視一圈,臨風處掛著一水兒深青色的戲服,打點得十分妥帖。桌上一本本的全是翻爛了的戲文,整整齊齊收在一起,用一方玉硯壓著。
房中布置并不多奢華,但是謝緣一看就知道,掛畫、四寶、杯盞等物,沒有哪一樣不是高價淘來的珍惜寶貝,桑意從不會在這些方面苛待自己。這么多年來,謝緣給他的也一直都是最好的,眼下不過是不能唱戲了,他照舊可以過比旁人優渥千百倍的日子,有什么好不滿意的?
自上一回桑青試圖往他床上爬后,他便不太相信桑意的話了。桑意本來應該是只屬于他的、干干凈凈的一個人,什么時候也能學來教人這些淫邪狐媚的把戲;他說他給桑青教不會弄傷自己的法子,是怎么教?自己幫著動手還是看著這小白兔自己動手?桑青是他派過來的說客么?
想到這里,他的眼光暗沉下來,一把將桑青拽了過來,撩開他的衣袖。桑青嚇得險些驚叫出聲,而后就見謝緣用手指用力撫過他手腕內側的那三粒朱砂痣,擦得他有些疼痛。
“把這三顆痣剜了。”謝緣冷冷地道。他的態度已經和剛開始大不相同,前些天的縱容溫柔不見了,轉為十足冷漠的威壓,而后者或許才是謝緣的本來面目。
桑青擦著眼睛應了是,而后告辭請退,一出門就咚咚咚地往下跑,恰好撞翻了正要往上走來的桑意。
桑意穩住步伐,把這只小白兔提溜著站好,看到他眼眶紅了,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怎么了?”
桑青努力憋著眼淚,看見眼前人眉目如畫,神情中帶著自然又親切的關懷,絲毫不做作,并未因為他的身份尷尬而有什么刻薄的改變。想到自己剛來時還對桑意頗有微詞,甚而還跟著人私下說三道四過,桑青一時間有些動容,百般滋味交錯從心上涌過,最后嗚咽出聲。
這個人……是怎么在謝緣身邊呆了這么多年?
桑青不管這么多了,直接一頭扎進進桑意的懷里放聲大哭:“爺他好嚇人!嗚嗚嗚嗚……”
桑意:“……”
他整個人都被桑青抵在了墻邊,好像陡然變成了什么奇怪的兔媽媽之類的角色……他盡力安撫著懷里這個小家伙的情緒,正在樓梯拐角處,他伸手摸了摸桑青的頭,忍了好半天,終于憋不住地笑了起來:“城……爺他挺嚇人的是不是?你以后還是跟我混罷,不要再跟別人在背后議論我了,叫我一聲哥,以后我罩著你。”
他聲音啞的幾乎只能聽得見氣音,桑青一聽,哭得更兇了。樓梯拐角處,兩個人不成體統地抱在一起,桑青哭得花容失色,桑意卻盡力繃著臉免得大笑出聲,只在唇邊抿了一絲好看的弧度,眼睛彎起來,邊笑邊無可奈何地拍著眼前人的脊背。
然則他剛剛笑了一會兒,抬眼時卻發現上方的樓梯口處站了一個人。謝緣面無表情地立在那兒,手里拎著一個茶杯,靜靜地望著他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