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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找了三天,卡頓崩潰數次,終于還是替桑意找到了一個眉眼與他有六分相似的人,是個小倌,離他們不遠。同時,二人抵達涪京,終于上了岸,桑意夜里溜出謝緣的宅子,出入戒備森嚴的堂府如過無人之境,先后去見了他幾次,給這小倌贖了身,又捉了燒熱的丹砂墨,給那小倌手臂內側點了三粒朱砂痣。
那小倌性子乖巧,畏懼聽話,桑意著人給他化妝,照著自己的模樣畫好,又給換上一身碧綠青蔥的衣服。
桑意財大氣粗地把銀票往桌上一拍:“替我去勾引一個人,功成后你能得到謝氏家主的寵愛,即便是往后有變故,這些錢也足夠你自保。”
小倌化完妝后,抬起一雙與他九分像的眼:“奴要怎么做呢?”
桑意道:“過幾天后,自然有人引薦你過去。”
他遞了一面鏡子過去,微笑著問那小倌:“你覺得你和我像嗎?”
小倌畏畏縮縮:“奴不敢,爺方是人間絕色。”
“絕色啊……”桑意有意無意地道,忽而笑了,“沒什么,你去吧,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見過我。”
幾天后,謝家主父謝月病重,點名要謝緣過去交接生意,更多的意思是終于要徹底放手,讓謝緣一人獨攬大權。涪京與燕山毗鄰,是皇帝儀仗常在之地,被人稱作小京城,謝緣這一來就忙得抬頭不見天,桑意樂得清閑,每天宅在謝家府邸中吃吃喝喝,沒事看書吹笛,非常自在。
一別五天,謝緣才急匆匆地趕回來,身上卻是穿著一身戎裝來見他,上來便將他抱進懷里,急切地親吻撫摸,把人往床上帶,便做便低聲道:“我好想你。”
冰涼的鎧甲硌得人不舒服,謝緣吻吻桑意的面頰,而后將戎裝褪去,低聲告訴他:“別怕,我不是要穿這身衣裝來嚇你,父親要我養兵,替成陽王辦事,我剛剛去了回來。”
桑意斷續問道:“養……兵?”
“別害怕,謝家是皇后一脈的國戚,當今皇后不得寵愛,帝生性多疑,也有清算動手之兆,父親執意跟隨成陽王,只是為尋求庇佑。這些事我在慢慢料理,大約還要在涪京中待上一段時間,你等等我,好不好?”
桑意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細細喘息,一向清冷的眉眼中也染上一絲緋色:“……嗯。”
溫柔遣倦,情深幾許。
半月后,謝月的病況急轉直下。
謝家一族枝繁葉茂,在謝月出任家主時到達巔峰時刻:朝中兩位駙馬皆出謝氏,又有皇后倚重庇佑,恩寵如山,然而世人多評價謝月性貪婪、狠毒,恃寵而驕,囂張跋扈,因此也成了皇帝的眼中釘,眼下終于到了清算的時刻。他尚在的唯一一個女兒謝知煙離家遠走,再也不干涉家族事物,謝緣常在江陵,因為謝月遲遲不肯交接家中事,活動范圍也緊緊限制在江陵中,此時后悔也無用,謝家已成為風中搖搖欲墜的那一棵樹,人人都立于其上而自危。
謝緣要接手的便是這樣一個爛攤子。他自認是家主,頭上頂的是一個家族的榮耀,因此對謝月的囑托也認下負責。父子二人多年未見,僅僅每年年關會以書信進行簡單的問候,一人纏綿病榻,一人立足榻前,除了正兒八經的家事,卻再沒有其他親厚的話要說。
“我原先也沒想到,給我送終的人是你。”謝月聲音蒼老。
謝緣沒有說話。
他母親是歌女,受盡冷眼,謝月雖然愧疚,但也厭棄他們母子二人出身微賤,連帶著整個家中的人都不待見他們,連下人都能給他們以冷眼。謝月膝下的十幾個子女長成,除了謝知煙一人置身其外,其余的勾心斗角、殘忍手段,都是罄竹難書的。
謝緣對他母親的印象并不深重,依稀記得眉眼長得像自己的母親,意在提醒、嘲弄他的出身。隨著他長大,身量變高、五官長開,長相卻越來越隨謝月,再也找不到他母親的半點影子。他曾經坐在鏡前,想要從自己臉上找到一點母親的痕跡,找來找去卻是一個至親至疏人的面孔,他也就慢慢地不去找了。
謝知煙對他好,以長姐身份替他出頭,然而她離開了謝家,一去不回。他曾有個伙伴,是門房大爺的兒子,后來被其出賣誣陷,跪在家規面前挨了整整五十鞭子,后來又差點瞎了一雙眼睛。他的三哥死于鴆殺,五哥失足墜崖,剩下的要么遠走江湖,要么杳無音訊。
這個家爛到了骨頭里,可偏巧他必須要接過這樣的一個家,這樣他才能為自己而活。他想到這里,忽而想起一個人,剎那間想念如同檣傾楫摧之勢向他涌來。
桑意,他的來到阻斷了他前十五年和后十年的人生,他是干干凈凈地來到他身邊的,是他新生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