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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妓提來，我倒是很想知道一件事。”被叫醒的滇吾也沒有繼續閉眼的意思了，轉而向健妓提來問道：“我父親和你，跟領戴之間到底有什么過節？”

健妓提來掙扎了片刻，長嘆一口氣，露出回憶往昔的表情開口說：“在你小的時候，我們族人與領戴的族人相距并不算遠，可以說是在同一片天空低下，相距不過一里的兩家人，那個時候吶，為了抵抗入侵的鄯善國以及過來搶奪女人、牧草和牲口的其他羌人，兩族人還結成了盟友，我們并肩作戰，數次打退敵人，從而保護屬于我們的一切，你父親和領戴甚至都已經結拜為兄弟了，那個時候，所有人都相信，只要是我們兩族聯手，就絕對沒有打不倒的敵人。

可是誰也沒想到，那一年，盤踞在北邊的匈奴突然南下，與我們緊緊相鄰的鄯善國沒有阻擋他們，就讓匈奴人越過昆侖山跑到了我們這邊的草原上，那是我們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得強敵，羌族士兵根本就不是匈奴大軍的對手，戰斗持續了兩天一夜，兩族人的寨子接連被沖破，無數的男兒被屠殺，無數的女人、牲口被劫掠，那一天，沖天的火光就印在了我的腦子里面，永遠都消散不去……

自知不敵的領戴將自己唯一的妹妹交付給了你父親，而他帶著本族僅剩的千余人擋在前面，給民眾爭取逃跑的時間。

你父親本想要留下來幫他的，可是被我勸說住了，因為除了領戴的妹妹之外，還有你母親與尚在襁褓中的你，外加上數萬的百姓，他們不能沒有領導者。

后來啊，我們就一直跑，一直跑，跑到連我都不知道腳下的土地屬于誰的地方，我們遭遇了堵截，那是我才明白，腳下是沈氐羌的土地。

此時能戰斗的只有幾百人了，我們根本攔不住對方的進攻，他們只不過是分了一千人過來，就把我們這些力氣近乎耗盡的戰士給圍住了，剩下的人就去追趕我們的子民，老人全部殺掉，他們只要年輕的男女和小孩，我很清楚他們的手段，男人跟男孩留著做奴隸，女人帶回去繁衍后代，就連小女孩都是先養大，然后再做一樣的事。

為了不被受辱，很多女人選擇當場自盡，或是咬舌，或是用防身的短刀刎了脖子，你的母親也是如此，甚至在她自刎后，都還在用身體擋住了你，這才沒讓你被敵人發現，而領戴的妹妹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自殺在了你母親身邊……

看著那一個個倒下的活人，我、你父親，還有僅存的戰士都很生氣，因為那里面也有我們的親人在，可是再生氣也沒用，當時的我們光是站著就已經夠痛苦的了，哪里還有力氣搏殺。

包括我和你父親在內，我們的戰士從七百多人被殺到還有兩百三十人時，你的父親已經命令我們自刎了，一是為了避免死在敵人手上侮辱了自己，二是為了向死去的族人謝罪，當我的脖子已經感覺到刀刃的冰冷時，忽然聽見背后傳來的馬蹄聲，所有人都回頭去看，就看見領戴和漢軍一起沖了過來，少說也有兩萬人的騎兵就跟天神下凡一樣，給我們帶來了希望，讓我們早已無力的身體瞬間充滿了力量，在所有人齊心協力之下，沈氐羌被殺得大敗而歸，他們的大王也被一個漢將給砍掉了腦袋。”

“這么說，漢軍還算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吶。”

滇吾突然的插嘴讓健妓提來眼前一愣，隨即反駁道：“不，就是因為他們過去剿殺匈奴，才迫使匈奴來到我們這邊的，他們對漢民來說是英雄，對我們的族人來說是罪人！”

“抱歉，我沒想到這一點。”見健妓提來情緒如此激動，滇吾也是趕忙低頭認錯。

對此，健妓提來哀嘆一聲，回答道：“你用不著道歉，畢竟你不知道當時的情況。”

“多謝，你繼續往下說…”

滇吾緊閉上嘴巴之后，健妓提來喝下一杯清水潤了嗓子以后繼續講述道：“沈氐羌被打敗之后，事情突然變得更糟了，領戴看見了他妹妹的尸體，一個在戰場上被人砍到快要死了都沒哭的男人，抱著他妹妹的尸體哭成了淚人…

他指著你父親的鼻子，質問他為什么沒有保護好他妹妹，為什么他妹妹死了而你父親還有臉活著？

后來啊，領戴就帶著自己僅剩的一百多名全無羌戰士離開了，而你父親也帶著我們去到了我們后來的家。

本來我還很奇怪，他妹妹死了他生氣我能理解，但不理解的是他為什么會這么生氣，直接可以放棄掉將近二十年的情義…

直到一年之后的某次酒會上，從你喝醉的父親口中才知道，領戴的妹妹死的時候，肚子里面已經有孩子了，而他妹夫為了保護領戴的安全，也在那一場戰役中死了，而他妹夫臨終前的遺言，就是讓領戴照顧好他老婆和肚里未出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