釗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釗容
1、
方戶愛書。
他和裘集的相遇說來老套。
圖書館同兩排書架間,他們看上了同一冊書。
圖書館的文學類書籍,向來一冊多本,偏他們挑到了那本唯一。
書先是到了方戶手里,一周后又到了裘集手里。
兩人就因這一本書熟絡起來。
由相吸,到相惜,最后相悉。
也許是讀書人都愛含蓄,兩人竟三年也沒捅開那層窗紙。
只有共同的書單不斷加長著。
所幸,兩人尚生活在同一個城市,真是奇妙的默契。
2、
契機是宋裴學長的婚禮。
宋裴和裘集是室友,舍友情誼沒什么好說的。
方戶是宋裴的部員,在宋裴的帶領下參加過不少全國大賽,說來好笑,他們隊三等獎拿了一堆,再高的獎項一個沒有,因此宋裴常說他們隊是“萬年老三”隊。
兩人都沒想到會在宋裴的“最后的單身派對”上相見,本來從容赴約的方戶忽然羞赧起來,裘集倒是一派自然。
派對氣氛歡樂輕松,很快方戶就放松下來,還饒有興趣地聽著裘集唱情歌。
冷不丁對上裘集的眼睛,方戶整個人緊繃住,出了一層薄汗。
有點害怕又有點興奮。怕他就要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出什么話來,可心底里卻分明期待著。
心臟在矛盾中怦怦直跳,撲通撲通是聲音即使堵住耳朵也能夠從胸腔里溢出。
方戶覺得自己臉一定很紅了,過度的充血感覺熱熱的。
他胡思亂想著昨日看過的電影,沒發覺那人已經唱完交出了麥克,來到了他身邊。
3、
“好聽嗎?”
方戶懵然抬頭。
“恩?”
裘集輕笑幾聲。“沒什么?!?
后來兩人一直對話,可方戶怎么也想不起來都說了些什么,只記得自己身上越來越熱,緊繃著身體到腰都酸痛的地步。
自己還掩飾一樣得多喝了幾杯。
就是不敢看裘集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望進那雙眼睛一定會躲閃,因為他心里早有了不一樣的心思了,至少現在,他不可能平靜的對視裘集。
裘集瞄著身邊這顆羞得仿佛要冒煙了的腦袋,只覺心里有無限溫柔。
他不愿再等這只小鴕鳥主動開口了,他怕是話還沒說完就先把自己羞得暈過去了。
4、
裘集睜開眼睛,外面天光大亮,鳥鳴啾啾。
時間還早。
他恍惚覺得自己夢到了過去的事。
側過頭去,方戶正頭側向他這邊熟睡著。
眼睫微動,鼻翼輕翕,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
薄被將他整個人包裹著,腹部隆起頂出一個山包。
裘集爬起來,將耳朵貼在上面,聽著里面的動靜。
小家伙應該還睡著,沒什么反應。
裘集輕吻一下“山包”,下了床去跑步。
5、
方戶已經有孕五個月了。
身體的負荷加大,讓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和心理都有了很大變化。
比如現在。
他被飄進屋里的食物香氣喚醒,肚子咕咕叫起來,有些饞。
但是又嫌棄起自己來,起身時就有些費勁,現在坐起來肚子梗著,又餓又臃腫,心情一點點低落下去。肚子里還叫得響亮,他卻自棄一樣不愿動彈,呆呆坐著仿佛可以坐到天長地久。
門被輕輕推開,是裘集。
裘集看方戶已經坐起卻沒動身下床,猜他是起床氣犯了,便走過去將人擁進懷里,輕輕晃動。
“不開心嗎?”
方戶沒應聲,只是輕輕在他上衣處蹭了蹭頭。
裘集低頭吻一下他的頭頂,緊了緊懷抱。
在這無聲的安慰中,方戶覺得自己慢慢好起來了。
他跪立起來,故意用肚子頂裘集。
“我餓了,他也餓了?!?
裘集松開右手,伸到他的肚子上打著圈地撫摸,充滿愛意的眼睛盯著方戶的臉看。
“大寶貝和小寶貝想吃什么?!?
“想吃燉排骨和拌長豆角?!?
“沒問題!晚上做給你們?!?
兩個人就這樣別別扭扭地蹭下床,蹭到衛生間。
裘集去擺盤,方戶去洗漱。
一個美好的清晨開始了。
6、
這一周是方戶懷孕六個月的最后一周。
方戶眼睛滴溜溜地轉,機會不多了。
兩人自從方戶有孕起,就查了好多孕產知識,兩人非常清楚,一旦進入七個月,就沒辦法做那件事了。
即使他想裘集也不會同意的,他太了解他了。
吃過了飯,歇了一會,裘集開始給方戶洗澡。
自從方戶肚子大了,裘集就不讓他單獨洗澡,雖然安了防滑墊但是還是害怕有意外,處處看著才好,如果是因為自己不作為而導致什么嚴重后果,無論如何都難以心安。
此時方戶光光溜溜站在浴室里,讓抬胳膊抬胳膊,讓動腿動腿,看起來老實的一批。
不過只是看起來。
“轉?!?
方戶聽話地轉身,面對裘集。
為了方便裘集也沒有穿衣服。
裘集長手搓揉他的肩頭,兩人都輕輕晃動。
晃著晃著越靠越近。
方戶比裘集矮一點,低下點頭,嘴巴正好在他的肩膀上方。
“呼--------。”吹氣。
裘集一顫。
下一秒繼續擦。
方戶又抬頭,他的身高吹耳朵更加合適。
“呼---------”
裘集整個身子都繃緊了。
然而手上動作依然不停。
“怎么了-------親愛的--------”方戶用氣音在裘集耳邊呵出一口氣。
裘集稍微拉開兩人距離,深深望進方戶的眼睛,低下頭吻住他的唇瓣。
隨即繼續幫他擦身。
“好好洗澡,別摔了?!?
索來一個吻,方戶覺得還不錯,也算是有效果。
再說浴室地滑,他還是先老實點,他對自己的小動作還是抱有期望的,說不定會有延遲效果呢。
7、
方戶換好了新睡衣,被嚴嚴實實包進床里。
裘集重回浴室,準備洗個澡,洗完了大寶貝自己出了一身汗。
他洗著洗著,想起了剛才方戶引誘自己犯險的事,輕笑一聲,他真是沒變啊。
宋裴結婚那天,大家都喝了不少,最后就剩下幾個最相熟的朋友。
他酒量最好最清醒,于是便由他來送剩下幾位。
很快,車里就只剩下他和方戶兩個乘客了。
計程車飛馳在公路上,方戶靠在他懷里。
他想叫醒他問問他的公寓在哪里。
可這人已經上頭,開始胡言亂語,說了幾個都是不知他從什么書里看來的住址。
于是,只好把人帶回自己住處。
裘集心里很清楚,他深深迷戀著他。
盡管自己此舉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他卻開心得快要飛起。
能和他共同度過一個平靜的晚上,簡直像做夢一樣。
還有什么比和自己喜歡的人共度時光更美好的事嗎?
他替方戶換上舒服的衣褲,小心地扶到床上,被子也替他整理好,做完這一切,將自己放倒在床上,側身欣賞他的面容。
月光皎皎,照在他的臉上像加了一層虛幻的濾鏡。
他忍不住伸手勾摹他的面龐,明知道是真的,卻害怕不是真的。
摸著摸著,這人睜開了眼睛。
8、
計程車上,方戶靠著裘集,半暈著想,自己終于貼他更近了一步。
裘集晃著自己問地址那時,他是有稍微清醒點的,但是敏銳感覺到這是個機會,便怎么也不愿說出來。
后來就更不想說了。
他時昏時醒,有時候覺得自己是故意醉著,為了自己的不坦率。
他不很清醒,卻覺得越想越對,也許這場醉就是身體在告訴自己:勇敢些!
于是,他睜開眼,張開了懷抱。
裘集看著他睜開了眼睛,笑了,這個人怎么能這樣可愛呢。
剛好在自己看著他時睜開了眼睛。
忍不住捏一下他的臉。
然后,便聽到他說。
“裘集,我好愛你啊。”
“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裘集心中狂喜,愣了兩秒后將頭扎進了枕頭里。
他緊閉雙眼,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又抬起頭,看見方戶平靜的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就是水到渠成,自己居然會懷疑其真實性,簡直是個傻瓜。
他輕輕摟住他,下巴在方戶肩膀左右地蹭。
然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叫他一聲“祖宗”,這句話他等了三年。
出乎他意料的是,懷里這人開始自覺地脫起衣服。
那真是美好的一夜,滿足的一夜。
除了第二天早晨,方戶驚慌從床上爬起,急道“我是坤澤呀。”
那委屈的表情他永遠也忘不了。
坤澤受孕率很高,但是那次很幸運,并沒有懷上,除去這個烏龍,他們的關系終于確定了,喜大普奔。
9、
大寶貝在洗澡時的小動作,他心知肚明。
他想要。
可裘集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給。
他怕傷到他,怕給他帶來不必要的負擔。
換上衣服,回到臥室,那人果然還未睡。
感覺到自己的靠近,還轉過了上身。
他微瞇眼睛,一手輕撫著肚子。
裘集喉結一動,咽下口水,左肘杵在床上靠過去。
“這個時候了,是不是不太合適?!?
“所以咱們得抓緊呀……”
方戶意亂了,自覺像在棉花糖蹦床上,時而飛起,時而下墜。
他下意識得轉動頭部,稍長短發全糊在臉上。
肚子里的寶寶一直醒著,他知道。
因為寶寶一直在肚子里輕輕動著,有時候會伸個腿,轉個身子。
這種感覺奇妙極了。
娃娃小成這樣肯定是什么也不懂,但他卻覺得他和寶寶仿佛心意相通似的。
他在快樂著,小家伙也識趣地不來打擾,仿佛在好奇看著這一切。
蔓延到大腿的溫熱感觸襲來,然而止不住,根本無法停下。
許久,這場快樂終于到了尾聲。
方戶一動也不想動,完全像個行尸走肉一樣被裘集拖到浴室,簡單沖洗一番。
方戶覺得身體好累,但是精神卻滿足到溢出。
他縮進被里,滿足地睡著了。
一個在睡夢中微笑的人。
裘集走進臥室時只看見了這一幕。
甚至這個人還不好好躺在自己的位置上,擠到了他這邊。
可是,他的笑容太美好,他不忍心打擾。
10、
預產期前兩周,方戶開始頻繁出現假性宮縮。
兩個人清楚,這小家伙等不了太久了。
果然,在離預產期還有十天的時候,方戶發作了。
他發覺自己不太對時,是清晨六點四十二分,裘集這個點還在晨跑,他被激痛驚醒后久久緩不過神兒來。
他猜到自己應該是要生了,可是身子癱軟,一動也不想動,他還困著呢。
第一胎,離生遠了去了,于是他便放空自我,任小東西折騰去。
雖然閉上了眼,但是渾身不舒服,一時半會不能再睡著了。
他覺得自己在逃避,可是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法來。
今日的自己,還是放棄思考好了,全交給那個人吧。
過了不知多久,他模模糊糊聽到了裘集開外門的聲音。
果然,過了一會,裘集就來到臥室叫他。
往常他從沒在他叫自己之前主動起來過,他說不準是在撒嬌還是單純依賴他,總之已成了慣例了。
今日,他想嚇嚇裘集,嚇他一跳。
裘集的腳步聲近了,到床邊了。
他猛得一動,一下子杵著前身坐起來。
裘集果然被嚇了一大跳,是真實的跳了起來。
方戶想如果他不是剛運動完,肯定不能這樣靈活。
很快,裘集鎮定下來,感覺出不對勁來。
“怎么了,今天怎么醒這么早?!比嗳嗨念^。
“肚子有點不舒服。”乖巧。
裘集心一凜。
“很難受嗎,開始了?”
“大概吧,不過還好。”
裘集想,這一天終于來了。這一天真的來了。
摟住方戶,感覺他全身綿軟,裘集很心疼。
但是他清楚,今日定是忙亂的、與眾不同的一天,他將是懷中這人的主心骨。
“先吃點東西吧,好不好?!?
方戶點點頭,現在還不太疼,自己要多補充些能量。
盡管想著要強迫自己多吃點,結果方戶依然只吃了很少一點。
不舒服時就是這樣,怎樣都沒有干勁。
裘集已經請好了假,看著方戶怏怏地吃著,在心底嘆息一聲,他知道方戶肯定很難受,但是自己卻毫無辦法,這是最難受的,而且現在還只是開始而已。
方戶察覺到他的視線,卻不想多理會,他昨晚沒睡好,現在胃里有了填充物,他的困意又占了上風。
早飯吃了一半后,他就再吃不下了,裘集聽他想要休息,趕緊扶著人回了臥室。
現在方戶肚子已經非常大,只能側睡,肩膀常常被壓得疼痛不已,總要裘集按摩很久,今天卻連按摩也不要了,把裘集轟出去后就趕緊躺上了床。
清醒的最后一秒,方戶想:我好想趴著睡一覺啊。
11、
這一覺方戶睡得不算好,但好歹也補充了些體力。
睜開眼時,裘集就坐在他背后,給他揉捏后腰,緩解他的不適。
他回頭看他,那人便湊過來給了自己一個吻。
攀著他起來,靠坐在裘集懷里,那雙大手輕緩地在膨隆大腹上游走,此時的他們與平日并無兩樣。
但是他們知道,平靜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方戶睡了兩個小時左右,期間發生了三次不規律的宮縮,每次宮縮襲來,方戶就眉頭皺起,身子也下意識蜷縮起來,裘集一見他這樣,就一邊掐時間一邊給他按摩后腰。
有兩次宮縮確實很強烈,裘集輕輕碰了碰他的肚子,那里硬成一片,方戶在睡夢中痛囈出聲,他便不敢再碰。
“幾點了。”方戶仰頭看他,裘集的襯衫依然是熨得服帖,很顯身材。
這件也是自己買給他的。
這個悶騷男從來都是把襯衫的扣子全部扣上呢,從某一方面說,他還挺乖的。
“快十點了,感覺怎么樣。”
“一般般,也不太痛……”
然而緊接著來的一次宮縮讓他瞬間住了嘴巴。
窩在裘集懷里的姿勢一下子讓他無法承受了,他一挺身翻到床上,弓著背把頭垂下去忍痛,他微微壓低身子,肚子梗在床上。
痛的時候,人們有時會制造更痛的體驗來壓抑前一種痛苦。
比如當手指被紙邊劃破時,刺痛讓人不敢輕舉妄動,于是有人選擇用指甲用力摳住傷口附近的皮膚來抑制疼痛。
主動的更痛竟會比被動的次痛更容易接受。
方戶就是如此,他有點不顧一切了,將肚子壓在了身下來抵御宮縮。
好在裘集知道輕重,將他拉起來,讓他伏在自己腿上。
那顆肚子就抵在自己的腳背前,他能做的只有一下又一下地順方戶的后背,在他耳邊說著沒用的廢話。
裘集覺得自己有些惶恐,他很無助。
他究竟能做什么?
做什么才能讓方戶不這樣痛苦呢?
他想不出答案,這個問題本來就沒有答案。
不過他很確定,自己無助時,方戶一定遠比他更加無助。
12、
午飯是訂的自家食,由飯店工作人員給送過來,裘集無法做出放下方戶自己去做飯這種事,盡管他其實并幫不上忙,但只要在他身邊陪著,自己還是能起到點安慰作用的吧。
方戶覺得自己時好時壞,疼的時候全身都努力抗拒著,腦子根本無法想任何事,只是盡力蜷起自己的身體,忍耐。
一旦熬過一陣,身體一下輕松起來,就像在新年第一天用新的洗發露清洗了頭發一樣舒適。
臥室里的電視被打開,他在不痛的時候會看幾眼,可是節目一個比一個無趣,他剛想換成電影,又開始痛了。
真是劇烈的慢性折磨啊。
午飯的味道其實很好,如果沒有宮縮的話。
吃的正開心時他又被襲擊了,胃部被刺激到,他險些吐出來,說什么也不肯再吃了。
一直到下午五點,他的宮縮才規律起來,差不多十五分鐘一次。
一下午,他一直被裘集扶著溜達,可是好像效果并不明顯。
這么久了宮縮間隔還是挺長。
只有肚子越來越痛,腰越來越酸。
現在,他又走完一圈,正坐在沙發上喘氣,肚子里的小家伙可能知道自己要出來了,一直動來動去的。
“咱們進度是不是有點慢了呀?!濒眉亩亲诱f。
方戶看看自己肚子上的大手,手下是小家伙踢出來的鼓包,他嘆聲氣,知道裘集什么意思。
“走吧,咱上醫院去?!?
13、
本來兩人不打算這樣早就去醫院的,看了不少案例,都說因為去的太早而被哄回來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有點讓人擔心了,畢竟他們不是專業的,脫離了掌控就慌起來了。
他們挺幸運,醫生沒把他們哄回來,而且情況還算順利。
醫生一番檢查發現方戶宮縮強度不夠,直接給上了催產素。
打完催產素,藥效還沒有發揮出來,裘集給他換上了產袍,硬仗不久就要開始了。
被醫生勒令去爬樓梯的方戶這時才意識到自已不再是家里那個被裘集寵著的方戶了,來了這里只能成為被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終于看清的方戶心里哀嚎連連,可現實中自己還是得挺著沉重的肚子一步一步爬樓梯。
比在家辛苦了好多啊。
唉。
每層樓有十個臺階,一共十層樓。他們只在四五六層巡徘。
方戶的視線被肚腹遮擋,根本看不清臺階,只能低著頭靠腳小心探索,一滴滴汗順著頭發、臉頰滑落到腹前的產袍上,摔成碎瓣。
“恩……”又來了。
距離催產素打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這次宮縮明顯強了不少,看來是藥效起作用了。
方戶沒想到這么疼,整個身子都伏了下去,一只手撐住欄桿,另一只手竟是不敢觸碰肚子了,最后扶住了后腰處。
裘集緊緊摟住他,他們正站在樓梯間,其實是個挺危險的位置,他無法分心看方戶的情況,努力平衡著兩人的身體,可不能摔倒。
大概過了兩分鐘,方戶終于熬過這陣,站起身子,身上的汗明顯增多了。
“呼-------”方戶長舒一口氣,抬頭頂著紅眼圈拍拍裘集的肩膀。
“咱們接著爬吧,早點讓這個瓜娃子出來!”
14、
那是他們大學時,當時兩人還只以書籍為溝通話題。
裘集記得是夏季的傍晚,因為那天上午下了場小雨,天氣很涼爽,他們在操場上散步聊天,一個個肆意奔跑的年輕人從他們身后奔出去,沖向更遠的地方。
兩個人走著,身邊就是一片排球場地,與跑道之間隔著一層鐵絲網,許多學生在那邊練習排球的發球和擊打動作。
外界很喧鬧,裘集內心卻十分平和。
方戶穿了一件淺藍的薄襯衫,配一條寬松的米色褲子,腳上是一雙淺紫的板鞋。
一身的淺色裝,莫名的協調,讓人心安。
他記得當時兩人正談到,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
排球場那邊,大概是個剛上手的新生,尚沒有掌握方法,施了一個偏歪的猛力,排球直升過鐵絲網,擦過梧桐最低垂的一排葉子,伴著“擦擦”的聲音飛了過來。
方戶站在更靠近網子的一邊,裘集用力伸手跨過他想要攔住排球。
可惜失敗了,排球正中方戶側前額。
排球被彈往跑道,大概是有附近的同學撿起拋回了。
這些不在裘集的思考范圍之內。
他看見方戶的眼圈紅了。
自己當時是什么狀態呢?
大概是很手足無措吧,畢竟這個人疼得哭了。
拍球的同學鄭重道了歉,他全然接受了,還報之一笑。
只是他的眼圈一直紅著。
后面他也不再滔滔不絕了,大概覺得在自己面前出了糗吧。
當時自己還沒有對他有太大的感覺,可是不自覺就將他的紅眼眶印在了心里,一直這么多年。
裘集那時就知道,這人很怕痛的啊。
可是,現在,在他忍受更大的痛苦來為生下兩人的寶寶努力的時候,卻像忘記了自己怕痛的事實一樣,還笑著對他說“咱們接著爬吧”。
裘集覺得自己的心被揪住了,下意識咽了下口水,遙遠的回憶打碎了裘集偽裝的堅強,他流淚了。
差點忘了自己本身也很脆弱,可是在這個時刻,他必須堅強,至少讓方戶以為是堅強的。
幸好自己站在方戶身后,他和自己說完話就又轉回去繼續努力爬樓了,才有時間讓自己滿眶的淚水肆意流淌。
伸手扶住像企鵝行走一樣搖擺的方戶,輕輕印一個吻在他的產袍上,輕到碰沒碰到連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