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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老太君和國公夫人還勉強撐著,做府里的支心骨,但就是這樣也處于一片愁云慘霧人心惶惶之中,一邊是被宮里太醫都斷定傷勢嚴重熬不過今夜的世子,一邊是不知何時落下的圣人降罪。
一旦確定是罪在定國公,整個顧家輕責流放充入罪籍,重責滿門抄斬。
但凡是與國公府有點關系的人家,此時都恨不得撇得干干凈凈,就在前線敗訊一傳來,左相家就差人過來退了婚事,本來若非這場戰事,左相的嫡女與世子就要完婚的。人家不愿過來做望門寡也情有可原。。
但轉眼間,昨日就聽聞那位左相嫡千金一頂轎子進安王府,成了安王新納的側妃。
左相的嫡女哪怕退過婚,也不至于做人妾室,左相這是上趕著投誠呢。
安王,當今陛下的第三子,太子之位的熱門人選,也是他在朝堂上一力要求處罪定國公府,安撫十五萬將士的亡魂。
左相家此舉站隊無疑是在顧家鮮血淋漓的心口上又狠狠插了一刀。謝夫人只覺得自己過往都瞎了眼,會覺得這是門好親事。
老太君屢受打擊,但還是強撐著一口氣道,“咱們莫要耽誤了人家的好前程。”
“這事不要讓煥兒聽到,就算是走,也讓他走得安安靜靜,不要為這起子小人傷懷。”老太君沉默了片刻對兒媳道。
謝夫人忍著淚點頭,世子顧煥被送回來,身上血跡斑斑,最嚴重的一處傷勢刺穿了他的胸部,直直貫穿到了后背,人也昏昏沉沉神智不清宛如廢人,只有偶爾片刻醒著,但也說不出話來。看著兒子這般模樣,做母親的謝夫人心都要碎了,同時又承受著喪夫喪子之痛。
要是陛下降罪,她都恨不得一條白綾懸梁死了去,但她還有個女兒顧苒,才十四五歲的年紀,傾巢之下焉有完卵,不知道會是如何下場。
就在謝夫人惶恐悲傷之際,下人來稟報,外面有個年輕書生敲門,自稱是老國公故交的學生,希望求見一面。
謝夫人感到驚訝意外,若非門房送上身份文書,上面還有一個舉人功名,她都要懷疑是不是趁著國公府危難之際來混水摸魚的騙子了。倒是老太君見多了風風雨雨,比較鎮定,讓人放進來。
不一會兒,老太君和謝夫人就見到了自稱是老國公故交的學生,氣質文雅翩翩的清秀少年,穿著件青色的單薄輕衫,腰間佩戴著把烏鞘長劍,這讓他少了份文弱之氣,身姿挺拔如青松般,令人見之便能生出好感。若非老太君允許,府里的部曲護衛定是要讓他取下利器,才能來見老太君和國公夫人。
少年見禮微微傾了下腰,“學生蕭函,見過老太君和國公夫人。”
少年不是別人,正是蕭函。
她想幫國公府一把,順便了卻這份因果,但沒想以賀文溪的身份登門求見,那樣行事太麻煩。隨便弄個身份文書甚至功名,對她也不難,再加上一份老國公的遺物某個印有標記做不得假的玉佩。
讓國公府的人相信她是故交的學生這一身份,也就水到渠成了。
老太君在見過那枚玉佩后,面色是微微和緩,似是相信了蕭函。老國公在世時,性情豪爽且重情義,結交的人脈無數,便是老太君也不一定一一記得,正因如此,也才會有國公府昔日那般巔峰昌盛。
蕭函只道自己是奉恩師遺命,在國公府遭難之時出手相助。
早知外貌太過會讓人不夠信服,蕭函就稍稍喬裝些了,自從辟谷踏入仙途之后,她的容貌就少有改變了,像二叔賀艾那般已然是不老不死了。
蕭函也不氣惱,笑了笑,“在下曾習岐黃之術,不如先讓我為世子看一看。”
謝夫人一愣,面上有些驚疑不定,連宮里的御醫都說世子傷勢重得連神仙也難救,眼前的少年難道有什么法子不成?
老太君嘆了口氣,“讓他去看看吧。”
老太君也不擔心他懷有惡意做什么,畢竟她都做好孫兒熬不過今晚的準備了。若他醫術真的好,哪怕能多留世子一兩刻,讓他說說遺言也是好的。
謝夫人屈了屈身,點頭應了。
之后就由謝夫人引路,去往世子顧煥的住處,一路上見到的下人神情都帶著惶恐不安。
還沒進門就聞到空氣中濃重的藥味,蕭函一眼就見到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青年,還有就是伏在床頭身著玉青色衣裳的少女,聽見動靜她抬起頭來,原本嬌艷明麗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一雙水眸紅腫著,看上去似是愧疚憔悴到了極點。
她就是謝夫人的幼女顧苒,不過旦夕之間,國公府遭逢大難,就連嬌養長大的少女也惶然不知所措,不敢打擾支撐著家里的祖母和母親,只能守在兄長床前,盼著他好起來。
但顧家把府里的數百年人參什么樣的珍奇藥材都拿出來吊命了,可是顧煥此時連藥都灌不進去,氣息也越發弱了。
蕭函稍稍探了一下脈,比她想象得還要重些。她要是再晚來半天,見到的可能就是國公府在辦喪事了。
而在這么重的傷勢下,還能活下來,可見世子顧煥的生存意志挺強悍的。
其實不用一個時辰這么久的,蕭函這樣說只是為免顯得太驚人。
治療顧煥的傷勢,將他從死亡邊緣拉回來,其實一顆藥就夠了。
蕭函在忘琊山上修行時閑來無聊就會做些雜事,比如符箓,煉丹制藥,加上山里的草木受靈氣滋養,正適合不過。她從隨身帶著玉瓶中倒出一枚藥丸,看著普通極了,和街頭小兒吃的山楂丸子長得差不多。若是蕭函有心出手售賣,自然會將它制作得光澤無雙,伴有異香奇味,一拿出來還能引來天花亂墜神跡什么的。
隨手做出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就沒那么多講究了。
不過畢竟是蕭函留給自己的,普通人未必承受的起,蕭函又向他的心脈輸送了一道靈氣,幫助緩和藥效。不過片刻顧煥的心脈跳動便強健了起來。
時間尚早,蕭函便在一旁的軟榻上盤腿,闔上雙目打坐修行。
房外的人卻等待得分外焦急,謝夫人本來已不抱什么希望,但見那位蕭姓少年行事從容不迫,又忍不住懷有一絲期盼,希冀著老國公和夫君在天之靈能保佑煥兒。顧苒不知蕭函的身份,有些疑惑,但心中也更掛念兄長的性命。
這藥丸在靈氣的壓制下化散得很慢,但被顧煥吸收的速度卻很快,含有生命氣息的藥力融入他身體的每一處經脈傷處。本來日夜處在傷勢劇痛的侵襲下飽受折磨的顧煥,在朦朧間仿佛感受到溫潤流淌的涓涓冰溪,青蔥的草木香氣。
顧煥醒來睜開的第一眼,見到的便是窗外日光下端坐在榻上的青衣少年,對方的瞳孔似是極淡。
第229章 仙緣
世子被救回來了,這個消息立馬傳遍了國公府上下,也給處在風雨飄搖的顧家一門老弱婦孺看到了些許希望。定國公府幾代嫡系本就人丁不旺,到謝夫人這代才得了二子一女。邊關一役,國公爺戰死,次子顧祐連尸首也尋不著。
世子這要是咽氣了,眼見著血脈就此斷絕,就算圣上不降罪,沒有男丁支撐門楣,國公府一門敗落也成定局。
這讓老太君死后如何去面對顧家的列祖列宗,又有何顏面去見一手奠定國公府昌盛的老國公。
她本來對一個初次登門眉眼青稚的少年,不抱什么希望,卻也在正堂時時關注著,聽下人說蕭公子讓所有人都退出房外,似是不愿讓人打擾他為世子診治。
結果僅僅過了一個時辰,世子就醒來了,瞧著還大好的樣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