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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晟認識阮妤時,滕翊也在現場,甚至可以說,就是滕翊,促成了他們兩個人的相識。不過,那個時候,她還是滕翊的女朋友,他也沒有對她動過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單純地好奇,能征服滕翊的,到底是什么樣的女生。
他第一眼看到她,她立在滕翊身邊,高高瘦瘦的,臉很白很清秀,像株小茉莉,沒有多驚艷,但給人感覺很舒服。
那天,他們握了手。
他印象最深的,是她和他握手之前,還特意看了滕翊一眼,在滕翊點頭后,她才握住了他的手。
呵,這戀愛的酸臭味,真是沒勁,偏又讓人覺得有點羨慕。
第二次再見到她,是街舞世界杯的國內資格賽,隊長之戰,滕翊在臺上大殺四方,人人拍案叫絕,而他無意一回眸,卻看她立在觀眾之間,擰著眉滿臉擔憂。
那樣子,莫名電了他一下。
他原以為,只有舞者最懂舞者的傷與痛,沒想到,愛也會讓人感同身受。
忽然,一直覺得女生很煩人的他,有點想談戀愛了。
從某種程度說,阮妤就是他愛情的啟蒙師。
再然后,他交過很多女朋友,那些女生,有人垂涎他的顏,有人貪戀他的錢,有人想蹭他父親的熱度,她們對他,都是些浮于表面的喜歡。沒有一個人愿意用真心去感受他的喜怒哀樂,更沒有一個人真正心疼他在舞臺上在練習室里受過的傷。
每每分手,最沮喪空虛的時候,他總會想起阮妤,想起那個穿越歡呼和掌聲的心疼眼神。她是真正愛著滕翊的吧,不光是愛他的顏他的錢他的家庭,還真正愛著他的靈魂的吧。
羅晟沒想到,他還會再見阮妤。
那是距滕翊弟弟出事的三年后,他和父親一起去參加tg電臺的跨年晚會,她是主持人。
再見面,曾經只是讓他覺得清麗的姑娘變得驚艷了,是那種一眼的驚艷。他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變得那么漂亮,或許是時光的打磨,或許是苦難的淬煉,又或許只是她化了妝。
那天的晚會,他原本打算表演結束就離開的,可結果,卻鬼使神差地坐到了散場,為的,就是在節目與節目的連接之間,多看她一眼。
阮妤是四個主持人中,唯一一個新人主持,但她的控場和接梗能力,卻絲毫不遜色任何一個前輩。
華麗的皮囊,和骨子里最耀眼最深刻的才華,并不沖突,真正能被掩蓋的,是根本不存在的虛無。
他忽然就懂了,滕翊為什么會為她著迷,那是因為,滕翊比任何人更懂她深藏的魅力。
原本以為,那場晚會,她會完美到最后。
可偏偏,在晚會結束前的最后五分鐘,她失態了。不,也不能說是失態,只是有些細微的反常。當時,她與另外幾位主持人上臺做最后的謝幕總結,她站在燈光下,竭力與另外三人說笑,但他,卻看到了她眼眶里的打轉的那片晶瑩。
她似乎遇到了什么讓她悲傷的事情,可作為主持人,出于職業素養,她又不能現場崩潰,破壞晚會的完整性,所以,她在強忍。
羅晟心有好奇,但來不及細究,晚會就結束了。
他為她留到了最后,但最后還是得散席,這多少讓他覺得有些遺憾。他想,至此一別,不知道又要什么時候才能再見。
沒想到,出門就再見了。
當他開車經過會場的大門口時,她正好穿著謝幕時穿的黑色禮服,提著長長的裙擺,從里面跑出來。
像個出逃的公主。
他腦海里閃過這樣一個浪漫的念頭,然后,他的車速就徹底慢了下來。他只是想看看,公主要逃到何方,誰曾想,她踩到裙擺,橫沖直撞就朝他的車撲了過來,他猛打方向盤,才沒有撞到她。
可是,她還是跌倒在了他的車旁。
這簡直就是大型的碰瓷現場!
若不是知道她有驕人的工作,并不差錢,他會以為,她是故意的。
他連忙下車去扶她。
“你沒事吧?”他問她。
她沒有回答,眼眶依然蓄著淚,不知是剛才的遺留,還是當下疼出來的。
“有沒有受傷?要不要送你去醫院?”他繼續問。
“送我去醫院!”她猛然回神,“求你送我去醫院!”
他訝異于她用了一個“求”字,禮貌地回:“你差點被我的車撞到,送你去醫院是應該的。”
應該嗎?應該個鬼!
上車之后,他想在導航里搜索這附近的醫院,哪知,她提出來,讓他送她去三門峽的醫院。
三門峽?
連皮都未必有蹭破的一點小傷,竟然要跑去四五百公里之外的三門峽醫院看診?
她瘋了,才會對他提這樣離譜的要求,他也瘋了,才會同意。
也許是夜的力量本身就具有魔力,也許是她提裙跑向他的畫面太像童話,總之,他很想做保護公主出逃的騎士,帶她遠赴他鄉,帶她銷聲匿跡。
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開長途車,整整五個小時,從遼城到三門峽,她坐在他身邊,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么。他怕她冷,調了空調溫度,還把外套脫給她,她也不說話。
到了醫院,他才知道,她爺爺去世了。
老人三年多前被確診為心臟病,一直瞞著她,直到最后因心臟麻痹去世,祖孫倆陰陽兩隔,她才知道,爺爺病了。
悲傷、痛苦、自責、內疚……
那一晚,他在她的眼里看到了無數種情緒,但是,她始終沒有掉眼淚,她平靜地跪在醫院的太平間里,比來時更像一個木頭人。
后來,走出太平間,送她爺爺來醫院的鄰居過來安慰她,勸她死者已矣,生者一定要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