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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獄一般的場景似乎是不該出現在天上的,晝箏想。
焚虛臺內里就像個血池,暗紅的血色摻雜著碎片一般的黑色涌動,若不是眼見那水面夠低,晝箏都怕忽然冒出個什么東西一攪,他和蘇常就會被血糊一臉。
“媽耶,這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快走?!边@次晝箏抓到了蘇常的袖子,毫不費力地就把他拽開了。
蘇常還沉浸在那些虛幻縹緲的景象中無法自拔,被晝箏拽了個屁墩,結結實實坐在了白玉臺子上。
晝箏見他面色不對勁,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嘟囔到:“你看見什么了,魘住了么?”說著在他面前拍了個巴掌。
蘇常被他嚇了一跳,這才清醒過來,揮手推開他,站了起來,垂著頭到:“我要回一趟故途山。”
晝箏一頭霧水,心想你看個血池,怎么就想到要回家?這別真是被魘住了啊。
“他要成婚了,我得給他備份禮?!碧K常又補了句,隨后看也沒看晝箏,自顧自地走了。
……奶奶個腿吧,都把老子往死里折騰。晝箏心里罵著,還是追了上去。
蘇常神游似的一路飄到天界入口處,恰好遇上提著魚簍回來的彥甫和淮上,他心里光惦記著以前那塊雕成兔子形狀的玉還在不在家里,也沒注意到,同彥甫擦肩而過時忽然被拍了一下,他一抬頭,就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淮上。
他總覺得這人有點眼熟。
淮上注意到他看自己,微微點頭,低聲問了句好。
蘇常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就聽到身后傳來彥甫的聲音:“嬸兒你上哪去?我給你抓了魚,早點回來喝湯啊?!?
蘇常轉頭時,彥甫已經跑得沒了影。
他怎么感覺彥甫在躲他?這是到底錯覺還是確有其事?按理來說彥甫是最親他的,從小就粘著他——尤其是他要做飯了,彥甫就跟條大螞蟥似的掛在他褲腿上,撕都撕不下來,平日也老跟他后頭轉,因為他手里總有逗小孩的零嘴兒,那狼崽子就有奶便是娘地粘得死緊??山裉爝@是怎么回事,他沒注意到也就算了,彥甫明明拍了他,也同他講了話,可連一面都沒見上,就腳底抹油跑得飛快——到底怎么回事兒?
蘇常和淮上也不熟,就沒有開口問,何況相比于彥甫,那只玉兔子才是眼下當緊的事。
淮上也不愛說話,眼見彥甫跑得沒影,也與蘇常告了辭,追彥甫去了。
而晝箏則是跑斷了老腰,才緊趕慢趕地追了上來,“哎我的祖宗,你等等我,你干啥去啊?”
蘇常站在入口處等了他一會兒,待他休息好了,才同他一起下了人間。
盡管他的目的地非常明確,而且他剛剛自己也說了,他要回故途山給久違成婚準備禮物,可晝箏始終想不明白,那破院子里到底還有什么值得他惦記?
可能這就像久違無法理解他總是嚎叫著神君府沒有地洞住得舒服一樣吧。
蘇常歸心似箭,幾乎化成了一道光,哪怕晝箏再在他身后大呼小叫讓他慢點注意身體,他也顧不上。
一百多年沒有回來了,也不知道院子里荒了沒有,屋子里是不是爬滿了蛛網,又有多少鳥在老槐樹上筑窩?
他甚至已經開始滿心期待起滿院的荒草,甚至其中還有幾顆孱弱的槐樹苗的景象,以及推開屋子時那種陳年積攢的霉灰味兒了。
從前就是這樣,他一入輪回,久違就隨便找個地方一窩開始睡大覺,一睡三四十年過去,算著他也該投胎出生了,就醒過來,下了山去尋他。于是當他被接回來,恢復了記憶時,需要面對的就是這么一副需要費命打掃的場面。
可即便打掃屋院要耗費巨大的精力,可他依然樂此不疲。甚至有一年久違睡過了,他提前自己回來了,看見久違倚在樹下,幾乎被落葉埋起來的樣子,心里的幸福滿得都要溢出胸口。
可當他落在自家小院的門口,那些期待全都破滅了。
他再也沒法騙自己,久違又睡過了,不但沒來找自己,還不知道跑哪野去了——院子里干干凈凈,既沒有瘋狂生長的雜草,也沒有孱弱的樹苗,甚至連落葉也沒有,更不要提新多出來的鳥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