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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常氣得臉色發青,那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我看見倆兔子,趴我床上,就你坐的那個位置,就趴那,弄了挺久。”
“臥槽!”晝箏一聽這話,臉色頓時難看起來,望著手里的兔子心情復雜,最后還是沒敢抱著,把它放在了地上,“久違這狗日的,他想干啥啊?”
“我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想上天很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蘇常一腳踹開兔子,氣得笑出了聲:“我站屋門口看了會兒,想他什么時候能發現,結果人家完事兒了才看見我,倆兔子蹭蹭跑了,一晚上都沒回來,誰知道又上哪鬼混去了。第二天快中午了才回來,一見我就狗腿子一樣獻殷勤,我冷了他兩天,他也沒提一句話,我看那兔子沒了,以為他知道錯了送走了,也就當揭過了,忍了。”
晝箏捂著臉,“你也真能忍,要擱我,我打斷毛毛的腿。”
“是啊我能忍,我這不是怕跟他翻臉了他又要做斷我的腰么,后來我才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兒,我要知道他背著我偷偷摸摸養那兔子,我早就打斷他的腿。”蘇常一腳把兔子踩在腳底下,沒下太大的勁兒,卻也不輕,踩得那兔子拼命掙扎卻又逃不出來,“又讓我撞見一次,在屋后那草堆兒里,這次我一出現就看見我了,立馬跑的沒影兒,又是天黑了才回來。這次我沒忍,指著他鼻子罵了他一頓,他還跟我嗆了幾句,說那個不是他,我說不是你是誰,那兔子你到底送走了沒有,他說那是他撿的被母兔精丟下的小崽子,說是條命,不能就那么扔了,還說想養著。我說你趕緊給我處理了,就沒理他了,冷了他快半個月,他腆著臉蹭過來說送走了,道了好幾次歉,我想著他從來不騙我,就原諒他了。
“結果這狗日的幾輩子沒騙過老子,在這事兒上騙我。就沒過幾天,外頭下大雨,這兔子直愣愣往屋里鉆,想來也是就擱后院躲著,天冷了躲不住了,就跑進屋了。正好被我碰上了,還跑過來蹭我,可是沒把我惡心死,我拎著兔子等久違下山買餛飩回來跟他要個說法,結果大吵一架,他非說那個兔子不是他,還怪我連他都認不出來了。最后吵吵吵,又牽扯到散伙上,我把玎取了,本來打算一剪子扎死自己,再投胎去,結果那傻子撲過來攔我,手都被扎穿了,哭得跟小孩似的,拼命給我道歉,我能怎么辦,我只能哄他,叫他別哭了。
“你說這算什么事兒,又不是我找三兒偷人,到頭來還得我安慰他。到最后也沒跟我解釋兔子的事,我一提他就哭,我也顧不上問了,哄了一下午。晚上睡覺的時候把我摟得死緊,還要我發誓不會走,好不容易把他糊弄睡了,我也累得散架了都,也沒心思跑。結果后來那幾天一直下暴雨,這兔子就在屋里賴著,見我不喜歡它,就跑去跟久違撒嬌,久違當著我面也不敢怎么樣,頂多摸摸它腦袋。最可笑的是這兔子被摸完還要看我一眼,搞得跟挑釁的似的。我實在沒心思跟它玩,我只知道我跟久違過不下去了,既然他不讓我走,大不了拖完這輩子,下輩子也不用見他了。”
蘇常最后還是松了腳,沒一直踩著兔子,兔子終于感受到恐懼,蹦到晝箏腳邊窩著,警惕地看著蘇常。
“那幾天實在被刺激得頭昏腦漲,我這人就愛沖動,在久違的事上,一點點刺激都受不了,更別說他等不住我養個兔子消遣這種事。雨停的那天,他下山去給我買餛飩,跑遠了我才發現他沒帶錢,想著下山給他送錢,走到半路又開始下雨,我精神恍惚,心不在焉的,也沒看路,一腳踩空了,滾到山崖下頭,淹死了。”蘇常面無表情地說完,最后感慨了句:“死的也真窩囊。”
晝箏那會兒還魂飛魄散著,彥甫也不在久違家,根本不知道這其中還有這么多彎彎繞繞的內情,這會兒終于明了了,卻無論如何也輕松不起來。“那你后來怎么沒去投胎,去哪了?”
“我死的那陣子,琳瑯聽說你娘在北冥,不在地府,判官聽她吩咐把我送去轉生臺,我喝了湯,卻老覺得有什么東西忘了,沒投胎,又跑回去了,稀里糊涂淌了忘川,魂被蝕得全是洞,什么都記不得了,琳瑯趕回來把我撈起來,扔在府里好多年,一直到毛毛去接你,我見著他才想起來。這不,我這沒出息的又后悔了,央琳瑯把我弄天上去,只是沒想到,人家不但當了神君,還要娶帝女了。”蘇常盯著桌上的毛團,又補了句:“就這樣,我還想著拿我和他的骨肉,給他煉保命的藥,多賤啊。”
晝箏不敢說話,怕刺激到蘇常。
他想,這是挺賤的,可若要擱在他跟彥甫身上,他也不見得能做到多好——蘇常畢竟心善,要是他,可能得把這兔子剝皮抽骨,再把彥甫往死里打——可到頭來,他還是會原諒彥甫。
他做了太多年的人,早就失了狼的那份狠絕,變得優柔寡斷,軟弱無用。更何況蘇常原本就是人。
可蘇常只難過了幾秒,就恢復如常,好似那個故事里的主人公并不是他一般,“行了,走了,不是還給毛毛做槐花飯么。”
兩人走到門口時,那只兔子也跟了過來。
晝箏看了看兔子,本想一腳把它踢回去,可蘇常卻突然開口:“帶回去吧。”
“啥?”晝箏沒明白他的意思。
“帶回去,還給他,”蘇常一字一頓到:“反正是他的東西,別留在我家里。”
礙眼。
而且看到它,蘇常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過往。
畢竟那些美好的過往,對現在的他來說,實在是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