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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恩!我在找你!”貝瑞爾緊走兩步上前,抓住兒子的衣袖,“伍德斯通告訴我你在這里的?!?
“出什么事了?”
“有一個小客人,方斯家的孩子,他看上去不太好,我勸他回房間休息,可他硬說不打緊……凱恩,好孩子,這事只有你能幫忙,去看看他,好嗎?”
凱恩不認識那家人,也不想多管閑事,但生父溫柔的雙眼——和他同樣的淺綠色雙眼——在懇切地望著他。如果說達令家的幾位Alpha在互相鄙視之外還有一點共識,那就是他們都無法拒絕來自貝瑞爾的請求。
“他在哪里?”
“桌球廳,和幾位Alpha客人在一起?!?
“好吧,我去看看?!彼p拍生父的肩頭作為安撫,“別太擔心?!?
自不量力的Omega,社交季里總有那么一個兩個。凱恩這樣想著,下樓往桌球廳那邊走去。
急于尋覓夫婿的年輕Omega,在Alpha身邊停留太久,嗅多了他們的氣息,難免出現輕微的興奮、發熱,對于習慣社交生活的貴公子們,這算不上什么問題,但偶爾也有疏于調理以致癥狀加重的,因此做出蠢事、淪為笑柄的先例也不是沒有過。
凱恩明白他生父的用意。如果那位公子確有發熱跡象,他會用自己擅長的專業口吻說服對方回房間暫歇。
他本想不露痕跡地融入打球和看球的客人中間,但這一步驟可以省去了——他在通往桌球廳的走廊上提前找到了方斯家的小公子。
這孩子一定也意識到自己不適合繼續留在游藝場合,也許正打算回客房去,但情況惡化的速度使他“擱淺”在這里。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潮,背靠著墻壁,像是已經沒力氣再走一步。盡管用力搖著扇子,汗滴還是不斷從他額角、鬢發中滑落。他的棕紅色卷發幾乎濕透,襯衫的軟領也浸滿汗水。
凱恩繃緊了神經。濃烈撲鼻的異香證明這不是普通的發熱,這個Omega少年在經歷一場不應出現的情潮,恐怕是受到過多陌生Alpha氣息的侵襲,生理周期陷入混亂。像這樣非自然的外誘發情,醫生們稱之為“倒潮”。這不是回房休息足以緩解的狀況,如果得不到及時救治……
他沒有時間再作思考,徑直走過去。
“這位公子,請允許我……”不等他說完話,那孩子頭一歪,身體貼著墻壁滑下去,昏倒在地毯上不再動彈。
凱恩低聲詛咒一句,摸出手帕掩住口鼻,沖到那男孩身邊、托起他的頭,手指探到微弱的鼻息。
“來人!有人嗎!”
他的喊聲引來幾個附近的侍童,看到有客人倒在地上也都嚇得不輕,個個手足無措。
“愣著干什么?把他抬起來,他需要急救!”凱恩對侍童一向缺乏耐心,在他眼里,這些Omega下人都是敗事有余的傻小子。
“抬到哪去?”侍童們更慌亂了。
“哪里可以把他放平?我需要一張平臺……現在,馬上!”
“吸煙室?”一個侍童建議說。
“不行,這個點鐘那里全是客人。”另一個說。
“仆役會堂?”先前那個又說。
“可以,就這么辦,快!”凱恩指揮著這些Omega孩子,“別碰到脖子,輕一點,”
他在趕來的侍童中間認出相熟的一個:“魯迪,去樓上拿我的醫藥箱?!?
昏迷的羅溫公子被抬到仆役會堂,平放在午飯后剛清理過的餐桌。凱恩叫侍童拿來干凈餐巾,又命令他們敞開門窗。他用折了兩折的餐巾蓋住口鼻、圍到腦后打結,在這簡易防護下,他可以靠近病患了。
他小心而迅速地剝掉那件淺藍色的絲絨長外衣,隔著馬甲摸到下面堅硬的鯨骨。
穿著這種東西到底要怎么喘氣?他無數次這樣想過。
“刀,給我刀。”
他接過侍童遞來的廚刀,切斷了束腰綁帶,抽出那件斜紋緞縫制的刑具,扔在地上。解除這致命的束縛后,他才松了口氣,把剩下的事交給那些手腳笨拙的侍童:
“脫掉他的襯衫。”他摘掉袖扣,挽起衣袖,同時吩咐著:“把他翻過去,輕一點。”
凱恩又拿了些餐巾墊在俯臥的男孩頸下,這才展開他的工具袋。他在那片白嫩的后頸摸索片刻,找到略微腫脹的香腺,用燒過的刀刃切開一道小小的傷口。散發著濃香的血水溢出來,立刻洇濕了下面的餐巾。
他按住自己臉上的餐巾,避到一旁,等到香液流盡,止血、清洗后,用繃帶扎緊。
羅溫·方斯在暫未褪去的濕熱中醒來。他抬起沉重的眼瞼,模糊地望見上方陌生的天花板。
他試著向一側轉頭,感到后頸隱隱作痛。在他逐漸清晰的視野里,有個俊美異常的年輕紳士靠著墻壁吸煙,一對銳利的綠眼睛嚴肅而關切地注視著他。
“你醒了?”
“……你是哪位?”羅溫的聲音因為失水而變得沙啞。
“凱恩·達令?!?
“你是潘斯沃思家的少爺?”
羅溫掙扎著坐起來,原本蓋在身上的外衣隨之滑落,他這才發覺自己上半身裸露著,又驚叫著扯起衣服遮住自己。
“禽獸!魔鬼!”羅溫尖聲大叫,“你對我做了什么?!”
“我救了你的命?!眲P恩熄滅卷煙,向他的病患走近,“你在走廊上昏倒了,還記得嗎?”
“騙子!敗類!”那孩子說著就快要哭出來,“別過來!再過來我、我殺了你!我殺了你再自殺!”
“請不要亂想了。”凱恩被哭鬧聲吵得頭大,“我只是幫你放了點血……你發倒潮,燒得厲害,記憶受損也是正常的,我原諒你?!?
“什么是發倒潮?”羅溫一手抓著衣服護住胸口,另一手左右抹淚。
“就是在錯的時間來潮?!眲P恩簡短地說。對Omega沒必要解釋太多,說多了他們也不懂,只會抓住你話里哪一個不妥當的用詞無理取鬧。
“你真的沒有……?你發誓!”
“有還是沒有,你自己沒感覺嗎?” 凱恩開始失去耐心了,這孩子該不會還不懂床上那種事吧?“標記是要進入產腔的,那個地方被撐開以后……”
“別再說了!你怎么能在Omega面前說這種話!沒教養!你這樣也算是爵爺嗎!”那孩子罵完又垂下頭,好像在仔細感受下身是否疼痛。
“我不是什么爵爺,我家主是,爵爺,,我只是個,閣下,。你根本不懂這些節禮,對吧?該我問你:你真的是個,公子,嗎?”
羅溫被戳中痛處,又號哭起來。凱恩錯覺這飯堂里飛沙走石。
“夠了,別哭了……”他被吵得不知所措,“對不起,是我失禮,請別哭了?!?
聽他道歉,羅溫才收了哭聲。
不想再被噪音修理耳膜,凱恩拿出了加倍的耐心:“我叫人去你房間取衣服了,稍后就到。你先前的衣服都臟了,我是想沒必要再穿上……是我考慮不周,害你受驚嚇了,抱歉?!?
羅溫聽完這一番話,臉色緩和了許多,“我原諒你……也謝謝你的好心。”
剛剛他哭鬧時齜牙咧嘴都不減姿色,靜下來再看,更是個鮮亮動人的紅發尤物。假如就這樣消殞了,該是多令人扼腕?凱恩慶幸自己及時趕到,避免了一場悲劇。
“我知道問Omega年齡是失禮的表現,但我需要決定給你用藥的劑量,請告訴我你的年紀。”他發現這孩子只要待以禮貌,還是通情理的,于是說話更耐心了些。
“十八歲。”羅溫答道。
“這是你來潮的第一年嗎?”
“不是!我兩年前就來過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是?!眲P恩平靜地指出,“你這個年紀的Omega不該暴露在這么多異性中間,結果就像今天這樣?!?
“沒道理啊,”羅溫像是在發問,又像是自言自語,“剛剛在看桌球的Omega不是只有我一個,大家年紀都差不多,為什么只有我發作?”
“所以我說你不了解社交?!彼M量委婉地說,“他們喝鴉片酊,從很小年紀開始,麻痹的身體才能保持平靜。你有沒有聽人說過,,公子飲酒不過一杯’?”
“我以為那是說要矜持……”
“那是為了安全。酒精和鴉片混用,量大了會出人命的。上流Omega很多活不過四十歲,你想學他們那樣?”
少年臉上流露出明顯的恐懼,又融化成更復雜的情緒。
“……你是醫生嗎?”他縮在外衣后面,輕聲問。
“不是?!?
“你好像很懂這些事情……”
“我以前是個醫學生。但我沒有行醫資格,今天的事別說出去,我不想你家里人來告我?!?
“為什么?”
“嗯?”
“為什么你沒當成醫生?你不是個庸醫,對吧,你救了我……”
“我是個異端,像我家其他人一樣。我們達令家擅長冒犯社會。”凱恩倚著桌沿坐下,摸出煙盒給自己點了又一支煙。
沒必要和一個Omega講這些。他提醒自己。但羅溫在看著他,眼神有點好奇又有點膽怯,剛才哭過的眼眶還有點紅呢。
“我相信一些……我的師長不歡迎的東西。比如進化論?!?
“啊?!”羅溫聽了一抖,“就是那種,關于我們都是狼人的邪說?”
“不是狼人。世上沒有狼人這種東西?!眲P恩本該感到厭煩,卻莫名笑出來,“是某種……遠古犬科動物。說了你也不明白。”
“你認為Omega都是愚蠢無知的,是這樣嗎,達令少爺?或者我應該叫你,凱恩閣下,?”羅溫忽然挑釁似的瞪著他,“這種事我確實不懂得,你一定認為我這種小家的孩子想找個上流丈夫是癡心妄想吧?”
莫名其妙!凱恩后悔剛剛撥出的一絲好感。
“我半句也沒提你的社交目的,羅溫公子?!彼胤Q呼的字眼,“但如果你問我,穿枷鎖擠壓內臟,喝毒藥麻痹神經,只為獵取一個有頭銜的丈夫,我不會說這是理智高明的決定?!?
羅溫被這刻薄的回答氣得臉通紅,如同情潮再度發作。
“你說得倒輕松。我沒有Alpha兄弟,父親辛苦經營的財產都要由我一個人保護,不知道會有多少人來欺負、算計,我不能沒有一戶值得尊敬和依靠的夫家。要吸引好人家的Alpha,就得像個好人家的Omega。倘若沒有紳士贊美瘦腰,公子們又何必系緊束繩?一個Omega想要得到安穩、充足的生活,難道有別的辦法嗎?”
凱恩被問住了。那孩子看他接不上話,臉上的怨怒漸漸消化成一抹勝利的笑意。
這時一個侍童捧著一疊干凈衣物進來,“少爺,衣服拿來了!”
羅溫突然賭氣似的扔下遮羞的外衣,露出平滑胸脯上的兩顆小莓果。同任何有教養的Alpha一樣,凱恩本能地別過臉,對這Omega男孩的“示威”沒有奈何。
“達令少爺,我要換衣服了,可以請你離開嗎?”
凱恩熄滅了尚未燃盡的香煙,就往外走,“不想再發作的話,少吃點巧克力吧,那東西催情。”他不回頭地說給背后聽。
這個不安分的孩子。一定不知道他聞起來多像一顆包著亮色彩紙的巧克力糖。
畢竟,人嘛,大多察覺不到自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