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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露嘰嘰喳喳的拿分例給殷綺梅瞧:“通房姑娘的例銀都是五兩,您和媚荷姐姐的一樣,是七兩半。還有各色的熏香,頭油,脂膏,布料,吃喝的有各色小包茶葉,果品……”
殷綺梅卻看也不看那些東西,穿著抱腹披著白綢粉邊兒寢衣,闊腿蔥黃紗褲,披散著著瀑布黑發,盤腿兒坐在炕上,撐著額頭冥思。
春露也不敢多說話,看得出殷綺梅不開心,拿著鞋過去:“姑娘,我想給您做雙鞋,你看這水色繡姚黃牡丹花兒,墜著點水晶珠子,您看看好嗎?”
殷綺梅勉強笑笑,拿來看看,摟一摟春露:“真好,謝謝妹子?!?
春露害臊的笑了,她覺得殷綺梅就是她的貴人,對她還這么好,自己一定好好伺候。
就這么熬到了夕陽西下。
殷綺梅披著衣裳在屋里來回走動,心煩意亂的把窗子打開,放下紗屜。
春露走近她,小心翼翼的:“姑娘,我去小廚房給您拿點東西吃?酉時已過了?!?
“大爺一般什么時候回家?”
“我不知曉,都是不一定的。”春露老實的搖頭。
“殷姐姐在嘛?”
甜美靈動的聲音在窗子處響起。
春露立刻打起門簾,笑著叫:“蜜兒姐姐。”
蜜兒穿著水藍紗綢的襦裙對襟兒繡花衫,半束發梳著元寶髻,簪著幾串兒珊瑚珠子,可愛俏麗,酒窩甜甜的,來拉殷綺梅的手:“殷姐姐,想不想我呀?”
殷綺梅笑:“可不想嗎?你上哪兒去了?”
“本來姐姐進府我是應該從頭到尾好好跟著侍奉的,我媽非得讓我去見表哥,跟大爺替我告假,好煩?!泵蹆亨僮臁?
春露謹慎的端上一杯玫瑰果子露,她納悶怎么自家姑娘和爺身邊兒的第一紅人丫頭,何媽媽的千金奶小姐關系這么好?
蜜兒結果一口喝完,大眼睛彎彎:“我就愛喝這個,姐姐,快準備侍寢吧,爺的二門小廝來傳,今晚戌時大爺就能回來?!?
殷綺梅心臟都抽吧了,下意識:“也未必是我吧?”
蜜兒笑:“姐姐難道不希望是自己嗎?”
殷綺梅心里咯噔一下:“當然希望,只是我已經兩日沒見到大爺?!?
蜜兒按住她肩膀:“姐姐放心吧,我都來了,指定是你伺候,爺對姐姐可上心了,好好準備著,姐姐打扮的漂亮些,不要穿這么素凈,大爺好顏色。注意事項和規矩,教引嬤嬤都教導你了,我就不多話了,蜜兒告辭。”
春露高興的合不攏嘴:“姑娘,我這就去傳粗使婆子來,您好沐浴更衣上妝!”
殷綺梅咬牙,緊緊閉眼。
有兩個壯實婆子搬進來浴桶,加上屏風,春露伺候她洗澡,那水里放了好些花瓣兒和香料。
殷綺梅看著白色霧氣,這屋里更潮濕了:“春露,我走以后,你弄個炭盆來,咱們的屋子太潮了。”
春露點頭:“姑娘放心,我記著了。”
坐在內室的榻上,春露找了幾件衣裳,興高采烈:“姑娘,穿那件兒呢?蜜兒姐姐說大爺喜歡鮮妍的,水紅色的,海棠色的,姑娘快看看這件好生雅致——”
抖開一件薄紗梅染色掐腰紗小褂,那紅色不知是怎么染的,明明是玫紅,卻極雅,燈影下,漸變生暈,還有斑斑點點如梅花花瓣的印紋。
“上面有梅花花瓣,姑娘的名字里還有梅字,就穿這件吧?”
殷綺梅穿啥都無所謂了,任由春露給她搗騰,梅染色紗褂里月白緞裙兒,月白緞裹胸,皆有細細密密的蘇繡淺紫銀絲線團藤蔓暗紋。
梳了墮馬髻兒,剪了窗臺上那盆山茶花,簪一朵兒雪白馨香的山茶,挑了一把鎏金銀紫蝶貝攢寶石珠子發梳插在中心。春露惋惜:“今日分例的鮮花送的時間已經過了,我也不好隨便摘院里的花兒,姑娘暫且委屈,簪一朵白山茶也好看的很?!?
戴上一對兒燒藍紅瑪瑙的白玉圓珠耳環,手上戴一對兒紅翡細圓條兒鐲,一對赤金鑲綠水晶梅花手釧兒。
“梳頭梳的真好看?!币缶_梅對鏡子照照,不禁夸贊小丫頭,看著雀躍的小丫頭,殷綺梅心里暗暗苦笑,她就要丑點才好,這丫頭給她梳的這么嬌媚柔弱的發型干啥。
行吧,別在落了刻意。
春露打開一排香粉脂膏等物,殷綺梅忙道:“我自己來就行。”
她可不想再被打扮成妖精,那畜生喜歡鮮妍的,她就淡淡的妝。
殷綺梅涂了點護膚的杏仁膏子,撲了點茉莉白香粉,略畫了個遠山黛,唇上涂了點口脂,就完事兒了。
她真是有股沖動,像畫個后現代妝,嚇死薛容禮,求求他大爺快把她攆出去吧!
“姑娘不上妝也好看,淡妝也好看,只是大爺好顏色,姑娘……”春露怕殷綺梅惹了大爺不滿被叱責,擔心的道。
“這么晚了,頂著大濃妝才不好伺候呢,放心,你等會兒不用跟著我進去,就在外頭等我?!?
春露搖搖頭,清秀的面龐帶著一股堅定:“我跟著姑娘。”
“傻丫頭,你必須在外頭!聽話!”殷綺梅叮囑完后,換了室內軟脫,穿一雙繡鞋。
外頭玉綢大燈籠照的如白晝。
殷綺梅剛剛要出去,門簾子就被一只戴著黃金剛鉆石金戒指的素手掀開,麝桂笑著道:“我正要來叫妹妹呢,爺一進門就問起妹妹,妹妹還磨蹭什么呢?害什么羞,快隨我去伺候大爺——”
“有勞麝桂姐姐?!币缶_梅嘴角抽搐,努力笑靨如花的演戲。
進了正屋,只用多寶閣、與書架,隔出東西側室,正屋闊朗,一整巨藍灰昆侖玉石浮雕鏤琢成一面墻的仙山層巒疊嶂墨云如海浪翻滾的壁堂畫,連水紋龍須都栩栩如生,細如發絲,兩側對匾寫著‘青山不墨千秋畫,流水無萬古琴’弦高橫匾寫著‘百年盛清’。正面設著鋪了大紅緙絲滿繡金錢蟒靠背的品字擺設整套黃花梨太師椅,兩邊設一對梅花式洋漆紫檀木高。左邊幾上文王鼎匙箸香盒。右邊幾上汝窯冰裂美人觚——觚內插著時獻花卉,并純金茗碗痰盒等物。其余擺設樣樣皆是世所難見的無價之寶。
直接被引入正堂后寢室,入房向壁上看時,有當朝巨儒管道子畫的,兩邊有前科狀元朱學士德公太虛寫的一副對聯云:紫氣東來海上猶傳天樂近,云霞西涌人間長現世風清。案上設著前紫德皇太宗當日鏡室中設的辟邪寶鏡,一邊擺著妖妃潘夫人立著舞的象牙鏤雕盤,盤內盛著擲過傷了太真乳的羊脂木瓜。上面設著楚襄王翁主于長春殿下臥的金絲楠木大寶榻,懸的是昌宜太后制的紫晶珠瀑布細雨連帳。
薛容禮已經換了家常綢衫,摘了發冠全束髻兒簪著一根龍頭碧玉簪,正敞著腿懶散的躺在榻上,綠嬋等大丫頭給他脫靴子換室內軟緞鞋。
來往的丫鬟沒有一個不是插金戴銀,衣裙鮮妍的。
殷綺梅眼睛都快被晃瞎了,寶貝太多,燈還點了那么多,加上那些丫鬟頭上的珠翠寶石,刺的她眼睛疼。
他娘的,真正的有錢人比暴發戶還暴發戶。
她突然發現,麝桂綠嬋銀翹媚荷等人也都是精心打扮過了,那鬢角也都有勾卷兒的一縷青絲,形狀不同,例如麝桂銀翹的卷曲沒那么大,只略有點彎彎弧度。綠嬋勾卷的和她那天妖精打扮差不多,媚荷是直接弄了個蛇精似的波浪。
哦,看來這樣的打扮是很普遍的事兒。
“妹妹先去擺飯,等下伺候爺用膳,一定要試試漱口薄荷青鹽水的溫度?!摈旯鹂粗缶_梅沒怎么上妝仍舊美艷絕倫的臉蛋,心里酸酸的,面上和和氣氣的打發她。
“是?!币缶_梅福禮瞅著她亭亭往寢房里走,低頭暗笑。
太好了,大姐,大姑奶奶,使勁兒說我壞話!求你了!
小丫鬟掀開紫晶珠簾,麝桂端著盞颯露茶,娉娉婷婷的走來,軟軟坐在薛容禮寶榻下的腳榻上:“大爺,中午特特沏了三遍出了色的颯露茶,用埋在梨花樹下的清涼雪水泡的。”
薛容禮接過,啜飲幾口,叩叩蓋:“殷綺梅都安頓好了?可還安分?”
麝桂與綠嬋對視,綠嬋一雙紅酥手給薛容禮捏腳,嬌聲:“爺得了心尖尖兒人,麝桂姐姐怎么敢安排,連奴婢也巴巴兒的不敢冒犯,就等著大爺您回來指定呢~”
薛容禮笑著閉上眼:“整間屋數你最能喝醋!給爺按按肩!”
麝桂給薛容禮捶腿,柔聲:“東廂的屋子已經給了銀翹媚荷住了,奴婢尋思,夏天熱,妹妹體豐,暫且讓殷妹妹睡在中庭院兒西廂的兩間涼快小屋,等爺回來后再指定屋子,殷妹妹好歹是小家碧玉,奴婢看著妹妹有些委屈,派了個伶俐小丫頭春露伺候著?!?
薛容禮挑起眉梢,半睜開鷹眼睨著她:“你看著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