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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往手上擠了兩下洗發素,隨后附在他的頭發上輕輕地抓著。
躺著的人把雙手搭上腹部,勾了勾嘴角:“你技術挺好?!?
江北抬眼看他。
“一個理發師的專業水平,得看他給顧客洗頭時會不會把泡沫和水漬濺在他的臉上。”那人繼續說:“這是我經紀人告訴我的?!?
江北聞言猛地抬頭看著他,這人從進門的那一瞬間就帶給他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與這條巷子里的角角落落都顯得那么格格不入,帶給自己一種很強烈的壓迫感和極度的不真實。
“你是明星?”江北及時收回了自己的滿腔震驚,語氣平緩一如往常,他總是以這樣的方式維護自己的那一絲自尊心,總不至于給別人一種沒見過世面的庸俗感。
矯情。江北在心里罵了自己一句。
“不是,但以后就是了?!彼肓艘粫航又f,“我是歌星。”
“你很出名嗎?”江北往他的頭發上打上洗發素。
“以后會的,等那一天到了,你就可以和你的同伴自豪地說,你在很久之前遇見了很久之前的我。這樣,你的店一定會生意昌隆,而你,就可以攢錢上大學了?!?
江北沒說話,只是輕輕地笑了一下,回手把剛剛擺在架子上的毛巾取了下來,仔細地疊好,包在他的頭上。
江北領著那個人回到前店。門面很小,只能容下兩套座椅。
那人走到一面鏡子前,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白色襯衫,隨即退后坐到身后的一只轉椅上。
江北隔著毛巾揉了揉他的發梢,待大面積水珠被盡數吸完后才把電吹風打開。
“唱一首歌吧?!?
這句話說出口的同時,江北抬眼望向面前的鏡子,與面前那人的視線交錯時怔了一下。
他憑著這幾年與各個年齡段的顧客接觸的經驗,判斷出這人年紀不大。不笑的時候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別有的清冷氣質,讓他回想起媽媽上回帶回來的薄荷糖。
那人過了兩秒才不明顯地揚了揚嘴角,聲音里都透著笑意:“你想聽什么歌?”
“你會唱嗎?”
這是一首老歌了,但一直流行到現在,大街小巷都在放,最火的時候上菜市場買個菜都能聽到不知道安在哪里的喇叭傳出來的歌聲。江北不懂歌曲之道,只是覺得這首歌的歌詞很勵志,有個詞叫什么來著……哦,卷土重來。
那人笑笑,再次開口就是低低的歌聲了。他唱歌時候的聲音和他說話時候的不同,總是有點往上揚的意思,帶著微微的磁性與電吹風的聲音合鳴。
那種心里首先打好的音調和歌詞被突然填滿的極度舒適感讓江北忍不住跟著輕輕吟唱。
江北想了一會兒,抬頭望向鏡子里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林海,森林的林,大海的海?!?
江北點點頭,低頭認真地吹頭發,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抬頭看向鏡子,林海還在看著他。
江北愣了一會兒,說:“我叫江北,大江的江,北方的北?!?
林海笑了笑:“小北,名字真好聽?!?
江北手上的動作突然頓了頓,這是他第一次除了爸爸媽媽以外聽到自己的小名。
小北。
“你的名字也很好聽,”江北想了想,“你以后還會來嗎?我是說,來我的店里。”
林海先是搖了搖頭后又點了點頭,輕聲說:“不知道?!?
兩人都沒再說話,屋里只能聽見轟鳴的電吹風聲,屋外的雨小了點。
江北把墊在他脖頸后的毛巾扯了下來,把電吹風關了放在鏡子前的小臺子上。
林海走到沙發旁,把錢包從外套口袋里取出來:“多少錢?”
“五塊?!?
江北走到玻璃門旁的小柜子前,把抽屜拉開,接過林海遞來的五塊錢放了進去。
“你需要傘嗎?”江北把靠在墻邊的傘的傘柄握在自己手里,擋在自己身后,以便他拒絕了,自己也不至于尷尬。
比起孤獨,他更害怕的是被拒絕。
“好啊,不過我怎么還你呢?”林海說。
“你可以下一次來的時候給我?!苯卑咽掷锏膫氵f給他,那種隱隱的期待讓他不自覺提出再次見面,不僅僅是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成為一個大明星,更是想再看看他這個人。
林海勾了勾嘴角,撐開傘把門推開。
江北看著林海的背影在雨里漸漸遠去。他是怎么找到這里的他不知道,住在這里的人們他一眼就能分辨出來,每個人身上都帶著獨特的煙火氣息,可是林海身上沒有,那種清冷氣質讓他忍不住靠近。
江北洗了個手坐回小桌旁,把抽屜拉開取出沒吃完的小糖人,走到玻璃門前。他最后看了看空蕩蕩的街道和哭泣一般的大雨,把卷簾拉了下來,趿著拖鞋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