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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卻難得地沒有想要和李尋歡一戰,這個男人現在看起來太疲憊了,好像身上一直有什么卸不下去的重壓,壓得他整個人好像已經不堪重負。
裴戎昭雖然是個戰斗狂,但是他也實在不想去為難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人了。
馬車仍然在晃晃悠悠地走著,晃得他也有些困了,看看車廂里還有很大的空間,他也沒客氣,直接就躺倒在了李尋歡的旁邊閉起眼睛休息起來,沒一會兒竟然也沉沉地睡著了。
李尋歡醒過來的時候,有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因為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得這么暖了,身邊好像有一個散發著強大熱力的暖爐,將他整個人都熏得暖烘烘的,一點都不想睜開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就發現身邊的熱源原來是裴戎昭。那個桀驁不馴的青年正躺在離他不到一尺遠的地方闔目沉睡,一條長腿跨在他腿上,一只手臂強勢地越過他的身體攬在他背后,整個人像是一個熱力十足的火爐,將他常年冰冷的身體都烘暖了。
睡覺還要抱人,像個小孩子一樣……他忍不住微笑起來,有點不忍心把人吵醒。偏偏這時候老鐵掀了車簾探進頭來喊了一聲:“少爺……”
裴戎昭立刻就睜開了眼睛,那雙紅色的眼睛里沒有一絲剛剛醒來的迷茫,眼神銳利得像是一匹蓄勢待發要捕獵的狼,整個人彈了起來,馬上就以一種進入了戰斗狀態的姿勢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李尋歡和老鐵看到他這個樣子都愣了一下,李尋歡忙道:“裴兄弟,沒事的,只是老鐵喊了我一聲。老鐵,什么事?”
老鐵狠狠地瞪了一眼膽敢抱著他家少爺睡覺的青年,目光轉向李尋歡的時候又變得柔和起來,充滿了忠誠的同情,就像是一只惡犬看著自己的主人一般,柔聲道:“少爺,看來今晚是趕不到落腳的鎮子了,是不是找個地方停下來歇歇腳吃點東西?”
李尋歡看向了裴戎昭,“裴兄弟,你覺得呢?”
“我沒意見啊,”裴戎昭一臉無所謂,“反正我現在搭的是你的車,客隨主便了。”
李尋歡點了點頭,“那就停一停吧。”
老鐵于是把車趕到了路邊停了下來,鉆到車后忙了起來。裴戎昭這才知道這輛大得夸張的馬車竟然還有隔間,前面這間是李尋歡休息用,后面那間竟然是一個小小的廚房,有火爐有廚具有食材。
既然搭了人家的車,他總不能白吃白喝,于是就往路邊的樹林子里走了一趟,拎回來了一只滿身是雪的兔子,還從自己馬上的褡褳里拿出了兩瓶酒。
老鐵在車子后頭一陣忙活,竟然也做出了一桌不錯的菜。三人正在吃著,裴戎昭突然停了下來,頭微微側向車外凝神聽著。
李尋歡剛要問他聽到了什么,隨即便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因為他也聽到了,有一個人正在朝著這里走來,腳步既堅定又有力——但是他心里也有些吃驚于裴戎昭深厚的內力,自己都還沒聽到,對方就先聽到了。
裴戎昭聽了一會兒,臉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個見獵心喜的笑容,放下筷子就竄出了車門。
他看見了一個少年,一個在這么冷的天里仍然穿著一件單衣的少年。少年走得很慢,他沒有打傘,也沒有戴帽子,頭上已經滿是雪花,還有一些融化的雪水順著他的脖子流進了衣服里,但是他依然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走得堅定又倔強。
少年長得很英俊,嘴唇抿得緊緊的,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冷漠,就像一塊堅硬冰冷的石頭,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包括他自己。
裴戎昭覺得他很眼熟,想了一會兒才明白,那幾乎就是少年時候的自己。他直接從車轅上跳了下去,一路跑到了少年的面前,問他:“你叫什么?使什么兵器?”
少年抬頭看了他一眼——他太高了,幾乎比少年高出大半個頭——看到了他背后的雙刀,還有他眼睛里興奮的戰意,認真答道:“我用劍。”
裴戎昭點了點頭,問他:“來打一場嗎?”
“你很厲害嗎?”少年握住了腰間用破布條纏起來的劍——準確來說那甚至不能說是劍,那只是一條三尺多長的鐵片,既沒有劍鋒也沒有劍鍔,就連劍柄都沒有,只用兩片軟木釘在上面,就算是劍柄了——但是他一點都沒有覺得難以見人,而是坦坦蕩蕩地說道,“我只跟厲害的人打。”
“我當然厲害,”裴戎昭露出一抹狂傲的笑,“肯定比你以前見過的人都要厲害。”
少年解開了纏著劍的破布條,說道:“我叫阿飛。”
裴戎昭笑,“我是裴戎昭。”他把雙刀從背后拿了下來。
兩個人沒有打招呼,也并不需要,因為他們只需要一個眼神,就明白出手的時候到了。
阿飛的劍很快,他的劍招并不花俏,也不瀟灑,但是卻快得要命。只不過他的對敵經驗似乎還并不是很多,裴戎昭一個瞬移的幻光步,已經閃開了他的第一招,反手一刀朝著他的脖子就削了過去。他沒有用上那些會帶著化為實質的內勁的招式,對于這個跟自己很像而且還有著無限成長潛力的少年,他寧愿完全用自己從小所學的刀法來跟他切磋,幫助他成長。
對于一個戰斗狂來說,有什么事能比親手培養起一個能跟自己匹敵的對手更爽快呢?
數招之后,他的刀架到了少年的脖子上,而少年的劍尖距離他的心口還有半尺的距離。
阿飛的眼睛亮了起來,把劍收了回去,盯著他說道:“你果然很厲害。”
他也收起了刀,大笑著去拍少年的肩膀,“你也很可以啊,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我的刀還沒有你的劍快,走,上車喝兩杯!”
阿飛搖了搖頭,“不是我自己買來的酒,我不喝。”
裴戎昭笑,“有點意思,你有沒有一文錢?”
少年點頭。
“給我。”裴戎昭朝他伸手。
阿飛從懷里摸出了一枚銅板遞到他手里。
裴戎昭朝著掀開車簾含笑看著他們的李尋歡喊:“扔兩瓶酒過來。”
李尋歡笑道:“你們上車來喝不是更好?車上要暖得多,而且我實在也很想跟這位小兄弟喝一杯。”
“嘖,這書呆子就是婆婆媽媽的,”裴戎昭一把攬住少年的肩膀把他往車上帶,“走吧,你要不給他面子小心他哭給你看。”
阿飛有些好奇地看了李尋歡一眼,似乎是想看他會不會哭。
李尋歡哭笑不得,“裴兄弟,說我壞話不要當著我的面說好不好?”
裴戎昭才不管他呢,邊走邊對阿飛分析起了剛才的交手:“你剛才第二招如果角度再偏一點,我肯定就要被你刺中了。”
阿飛點了點頭,“那第三招呢?你怎么躲過去的?”
兩個戰斗狂一邊討論著一邊上了馬車,裴戎昭還指手畫腳地比劃著,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戰斗經驗都塞到少年的腦子里。
李尋歡就那樣微笑著看著他們,腦子里陡然冒出了一幅大狼教小狼捕獵的情景,覺得很有意思。
大狼和小狼一邊喝著酒一邊討論著戰斗技巧什么的,說完了以后裴戎昭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問阿飛:“你要去哪里?”
阿飛聽他說了半天戰斗經驗,對他已經有了一點尊敬——其實他是個單純的少年,很好懂,也很直來直去——就老老實實地回答:“我要去挑戰很多高手。”
裴戎昭眼睛一亮,“為什么?”
“因為我要成名,”阿飛說,“我要成為天下最有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