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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巽驚呼一聲,轉瞬之間身體業已騰空。薛震腳尖一點,踩著小攤躍起,而后用足尖挑起掛在欄桿上的紅布,朝追兵飛去。
人群捂著頭四散,生怕他們的戰斗殃及池魚。不過薛震每次進攻都狠而準,只朝著追兵,絲毫沒有傷到旁人的意思。
薛震抱著沈巽跳上屋頂,蔽膝于風中飛揚,馬尾高束,兩道英眉挑起,飛入鬢角。他望著下面亂作一鍋粥的百姓,手里握著不知何時取出的銀票,朗聲道:
“我薛某人今日打擾了諸位,特做補償!”
語畢,松手飛出數張銀票。樓下人一開始沒有看清空中散落為何物,待發現之后,紛紛聚攏爭搶。
沈巽睜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這番景象,而抱著他的男人好似未曾發現,仍是意氣風發。
薛震又跳下屋頂,衣袂翻飛間,又是數張銀票飛出。
這下街道徹底被人群堵塞,追兵統領看著面前黑壓壓的一片人,重重一拍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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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行至一家僻靜無人的面館,奇怪的是屋內陳設著的桌上都擺了幾碗餛飩,卻無人坐于其中。薛震跨過門檻,對著內廚大吼一聲:“兩碗餛飩!”
沈巽還沒有從方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對上對方笑意盈盈的臉,只有種難以言喻的苦澀在口中化開。
“君上……”他遲疑著開口:“那么多銀票,您就這么……給了?”
薛震不以為然地挽起袖子,抽了雙筷子:“千金難買我樂意。”
沈巽見他依舊滿不在乎,心口好像被什么堵著,難以紓解:“君上可知,這世上有人因為幾個銅板拼上性命,也有人一輩子都為了一口飯而活著……”他說這話時,腦中閃現地是從前風之域鬧饑荒,自己陪師父去農村,看到的餓殍遍地,死尸橫野的景象:“如今雷谷正逢天災,君上可知今日撒的錢,夠買多少石大米,多少石面粉,又可以救多少人?”
恰好這時老板端了兩碗餛飩上來,放到桌上,他似乎認識薛震,打趣道:“今日客人吃到一半,聽到外面說有人撒錢,我想就該是您,果不其然。”
薛震的笑容已經在沈巽說話間消失,此刻只剩下面無表情。他掃了一眼老板,后者登時意識到自己觸到了他的逆鱗,只好打著哈哈躬身離開。
“原來……不只是今日嗎?”
沈巽這次不再腹誹,轉而鄭重其事道:“君上,上行下效,您這樣只會讓雷谷上下行驕奢淫逸之風。可憐底層百姓,到頭來這些孽障,皆由他們來承擔。”
“吃。”
薛震把筷子重重地拍上碗檐,推到他面前。
沈巽看著碗上的一道裂縫,明知此人已經動怒,不該再說下去,可氣已經沖上了腦門,根本止不住:“君上,恕我直言,玩樂無罪,宮苑之中也無人敢傳出您的不是,可這……”
從風之域到洛涯,再到天境,沈巽與自己忠心相待的師父,乃至自己的仇敵都有過不少接觸,但不論如何,他們在作為一方君上時,至少是寬己律人,絕不任性行事,因為他們知道,權力握在他們手中,既是他們手中刃,也是沉重的鐐銬。就算他們難以共情與自己有著天壤之別的子民,他們也愿意為他們中的大多數負責。
而不該是像薛震這樣。
沈巽深知薛震本是自己的對手,沒有必要做出竊取晶石外多余的事,然而天下黎民何其無辜,他難以坐視不理。
“你的話太多了。”薛震陰著臉,掰過他的臉。
他這次用了全力,捏著的那塊肉泛著白:“你是說,關上門,我在宮里怎么胡鬧都行對嗎?就是不該出來亂搞。原來在你眼中,我也是這樣的人?”
沈巽眼中閃過一絲痛心,卻是默認。
“好,好,好得很。”薛震驀地起身,胸膛劇烈地起伏。
門外傳來兩道人聲,由遠及近,朝著店鋪靠近。
其中一人道:“你說這薛震是不是有毛病,撒什么不好,撒錢!”
另一人說:“喲?這還不好?這人昏聵是昏聵了點,但大權都握在大長老二長老手里,雖然是個草包,好歹給了我們白來的錢,可以了。”
“這倒是。唉,以前咱們都感慨大皇子去世得早,說讓薛震當君上,恐怕是要讓咱們過得水深火熱,現在看來還行,草包有草包的好。”
“薛震當皇子時就是出了名的不讓人省心,讀書讀不懂,治國之道也不會,你說說還不如讓我去當皇子,要不是前任君上沒有別的孩子,會給他機會?”
二人說笑著踏入門檻,甫一抬頭,便對上了面沉如水的薛震。
沈巽好似被釘在原處,動彈不得,只是驚訝又驚惶地注視著薛震。那二人亦被面前場景唬得說不出話來,腿像面條一樣一軟,紛紛跪倒在地。
然而薛震只看了他們片刻,隨即闊步繞開他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