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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便拿起筷子,胡亂戳了個丸子頭,埋頭避開他的視線。
屋內一時只剩筷子叮當撞上玉盞的聲響,兩人各自心事重重。沈巽半闔著眼沉思,半晌后還是捏碎了掌中藥丸,偷偷放入了酒中。
“君上。”沈巽執杯,明亮的光線將他面部線條勾勒得深邃而動人,尤其是鼻梁上的紅痣,成了畫龍的點睛一筆:
“我敬您。”
薛震臉唰地燒了起來,如同被火炙烤,顧不得過腦思考,已順從地舉起杯。
一只手按住了他。
沈巽的手帶著寒意,又似和田白玉般溫潤。薛震抬眸,對上了那雙眼波流轉的眼:“震君,喝我這杯。”
薛震先是一愣,隨即狠狠地咬住牙,臉憋到通紅:“你是不是對乾媂同樣如此?”
沈巽不知他為何動火,表情僵在了臉上。可薛震只是忿忿盯了他片刻,繼而忽然起身,袖袍帶過的風拂動長信宮燈里燃起的火焰,沈巽被風吹得瞇了瞇眼,再睜眼時,薛震業已推開四面軒窗,樓下一片螢光似天上繁星,定睛細看,才發現竟是花田。
花瓣是暗紅的,若非因為周身發出螢色光輝,就會被黑夜吞噬。
是雷谷圣花,極夜。
“極夜”等不來天光破曉,所以它便成了暮色里的白晝。是為永恒,亦為無盡之愛。
沈巽先前在來時,注意到閣樓下新修了面花墻,便覺察到不對勁,卻不曾想,原來后面是隱藏了這些。
薛震背過身體,試圖掩飾面上情緒,然而單從他緊繃的背部線條也可以推測出,他在緊張。
花瓣于清風中飛旋,朗月高懸,星河流淌,但皆不敵眼前這方“極夜”花海。
薛震立了半晌,依舊沒能等到對方的反應,已是有些泄氣,只是沒料到,腰上忽然箍上兩條手臂。
“謝謝。”
耳畔響起如鼓擂的心跳,沈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該這么沖動的,不論如何,薛震終究是他的敵人,而眼下的一時歡愉,又能算什么?
只是一場騙局罷了。
薛震回身抱住了他,吻住了他的唇。
兩人抱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沈巽的小腿碰上案幾,叮啷當啷滾下了一桌的杯盞。他們跌倒在地,以薛震在上沈巽在下的姿勢,前者又大手一攬,將沈巽先前要敬自己的那杯酒端到了二人之前。
沈巽見他抬起頭,悶下一口,正欲阻止,不料他下一瞬便吻住自己,渡了些酒液過來。
酒水自二人唇邊溢出,染濕了他們的衣衫。沈巽知曉這酒里摻了“酣夢”,他不能喝下,可他同樣不愿掙扎。
他想,如果這場夢是場好夢,便一醉不醒罷。
“自小便無人瞧得上我,說我笨,旁人接近我,只是因為我王族的身份。”薛震捧著他的臉,眼神迷蒙:“你是不是因為我是震君,才放低身段?甘愿雌伏于我身下?”
他的聲音染上了一層醉意,沈巽知曉,是“酣夢”起了藥效,又覺自己身體有些飄忽,如置云端,看來同樣的,他也醉了。
“我沒有。”沈巽撫開黏在他眉尾的發絲,緩緩道:“我很喜歡你。”
“為什么喜歡我?”薛震認真問。
對啊,為什么?
沈巽也不知道為什么。
是因為抄書時,兩雙手交疊的無意心悸?是因為東市中,人潮之中的一眼對望?是因為他塞過來的那口蜜三刀?抑或是因為閣樓之下,準備了數日的一片“極夜”?
是因為他想要最純粹的愛。
江巽瀾曾告訴沈巽,這世上至珍之物,便是情之一字。可惜沈巽活了數十載,卻從未真正體味過一瞬。
他的記憶是模糊的,沒有童年或者少時的回憶,只有在七殺印結的折磨中,煎熬渡過的記憶。江巽瀾待他很好,但他待自己的子民,也同樣如此。風之域中,他認識很多人,但無一例外,他都是每一段關系外的匆匆過客。
因為那個隨時會奪取他命的癥結,無人敢真正對他奉上真心。
可惜可嘆,如今他終于遇見一人,此情卻起自一場陰謀。
“薛震。”沈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問他:“如果我說,我想要你的一樣東西,你愿意給我嗎?”
“什么東西?”
“雷晶石。”
沈巽說完,便有些后悔,準確來說,是因為他腦內“酣夢”的藥效過去了大半,自然意識到了這句疑問是有多么唐突。
但薛震似乎并未醒來,轉而吻了吻他的鬢角,嘟囔道:“無所謂啊,你要去取,就去聞雷閣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