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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沈巽坐上馬車出了城。同行的僅有拾壹和雷谷親兵若干,算不得聲勢浩大。
他的全身上下以及馬車之中皆無硬物,手腳亦被繩索縛住。此外,薛將離特意命人為他換上了宮中秘制的絲織嫁衣,且除去了褻褲。這紗薄如蟬翼,在避光時看不清,但若一見光,底下的一片春色便會盡收旁人眼底。
沈巽自覺還沒有暴露的癖好,就是想逃,也犯不著頂著這么大的風險,又暗罵薛將離老狐貍,竟想出這么個陰招治自己。
馬車搖搖晃晃行了不知多少時辰,沈巽昏昏欲睡,就在這時,車輪停了下來。
門外隱約響起人聲交談,車板隔音好,聽不清具體細節,當然也有可能是那群人的聲音太過綿軟無力,喉嚨里發出的嗓音糊作一團,故難以分辨。
沈巽睡意消退,聚精會神地隔墻聽了一陣,但并不能聽出個所以然來,又想將腦袋伸出窗外開,但正欲掀簾時,忽然想起自己臉上被人拿胭脂水粉涂了厚厚一層,見不得人,只能悶悶縮回頭,問:
“拾壹,怎么了?”
“流竄至此的難民而已。”拾壹聲音低沉,拔刀之音倒是響亮:“沈公子稍等,我去去就回。”
“住手”
沈巽趕忙叫住她,又怒斥道:“這好歹是你主人的子民,你怎能如此草芥人命?”
“他們擋著路,沈公子給個好主意。”
“他們要糧食,分一點便是。”
“沈公子說的輕巧。我們還要趕路,沒時間。”
“等等!”沈巽繼續叫停:“你留些人下來。”
拾壹收了劍,饒有興趣地歪著頭:“沈公子莫不是想逃?”
這卻也不算是沈巽的本意,只是此話經他之口說出,的確會讓人誤會。沈巽無奈嘆了口氣:“如果你主人不是薛震,我真想讓你們雷谷自生自滅。隨意吧,你要不信我,便就不信我罷。”
拾壹聽他言辭誠懇,的確不似在玩小聰明,遂有些讓步之意:“理由。”
“這需要什么理由?你放點糧食,報上薛震名諱,你就自當清楚了。”
沈巽從前在風之域,替江巽瀾往災區勘查時,就是如此行事。風之域多雨,每逢梅雨季節,總是那么幾個地方遭澇,久而久之,當地的百姓也就記住了沈巽之名。
于是拾壹命人卸下些糧食,抬到了人群旁邊,搭建了個簡易的布施處。當然這都是沈巽坐在車中想象的,并未親眼看見。
不到一會兒,拾壹回來了。她未立即找沈巽說話,反而是對護在馬車周邊的幾個親兵耳語了些什么,隨即沈巽便察覺到,又有幾人遠去。
“他們夸馬車中的人是大善人,也說震君是大善人。”拾壹道:“你沒騙我。”
沈巽氣笑了:“看來雷谷確實如傳言中那般,多年不曾遭受饑荒之苦。”
拾壹的聲音沒再響起,大概是人已經離開了窗邊。接著,車冷不丁地動了起來。
沈巽不知拾壹是否還在聽,依舊自顧自地說:“我看了薛將離為我們的補給,特意多準備了的,應該就是為了讓我們應付流民。雖然你和那個刀疤男看起來不太靠譜,薛將離這人,倒也還行。”
“二長老與大長老是雷谷的肱骨。”
“你是薛震的死侍。你們才該是最親密的。”沈巽嘆了口氣,仰頭望著車頂:“我走后,你得替他分憂,以后遇到這樣的事,機靈一點,打人和殺人是最次的解決辦法,你真正要做的,是化干戈為玉帛。”
“……”
“我跟你說這些做甚。”沈巽自嘲似地笑了起來:“薛將離和薛尹棋以后肯定會教你們的。我真是操多了心。”
“沈公子。”拾壹說:“我其實覺得,您留在震君身邊,也不錯。”
沈巽一怔,繼而失笑:“不錯又怎樣,可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