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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何詩曼把兒子帶去姥姥家住時,她大嫂發飆鬧的很不愉快,后來不知何詩曼許了什么好處,這件事才塵埃落定。
何詩曼帶著范深走的匆忙,只帶了兩身換洗的衣服和幾個小玩具,麥乳精則忘在了家里。
丁慧昨天趁著沒人在家,自己舀了滿滿三大勺麥乳精,沏了濃濃的一碗品嘗。
真好喝啊,又香又甜,回味無窮,碗底沒化開的麥乳精結塊她都舔著吃完了,一丁點兒沒浪費。
哼,等她轉成正式工,非得花錢買一罐麥乳精,每天晚上喝上一大杯再睡覺。
范晴雪寫了幾筆,鋼筆不出水了,輕輕甩了幾下再寫依然不出水,扭開后蓋,發現是墨囊空了。
她旋開墨盒,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動作輕柔地汲著墨水。
原主不喜歡學習,所有課本中字跡都很少,和嶄新的一樣。
不過,偶有幾頁寫著“晏”字,“晏”字旁邊畫著一顆小愛心,其中一頁空白的書頁寥寥幾筆勾勒出一個男生的側顏。像是意識到自己畫的不夠好,又用凌亂的線條胡亂涂抹過。
原主的筆體幼稚,并不好看,唯有“晏”字寫的銀鉤秀拔、力透紙背,仿佛比照誰的字跡刻意模仿,反復練習過。
這個“誰”不言而喻,自然是男主楊晏。
“丁慧!快給我找衣服,熱死了,我要去澡堂子排隊洗澡?!?
丁慧正欲開口勸說范晴雪,不料門口傳來范衛華的聲音。
她們住的是通用機械廠的職工家屬樓。
通用機械廠是臨景市最大的國營工廠,福利待遇好,配套設施完善,廠里不僅給正式工安排住宿,內部還有供銷社、澡堂、托兒所、小學、衛生所等基礎設施,比起另外三家工廠,機械廠的工人們幸福指數要高很多。
工資多、糧票多、住的地方比其他家屬樓舒服,幾乎大半的適齡女青年都以嫁給機械廠工人為目標。
范衛華今天正式成為機械廠運輸部的一員,從以前的生產車間調過去后,一整天都在跟師傅鉆車底學修車。方向盤沒摸一把,機油倒是弄了一身。
帶他的師傅說,“想要學會開大車,必須先摸清車身上所有的零件,學會如何修理它。就像新媳婦娶進門,你得摸透她的脾氣,才好下手管,拿捏住她嘛??刹荒鼙黄拍矧T在脖子上,這樣一輩子可翻不了身呦。同理,修理不了車子,一輩子當不了好司機?!?
運輸部的司機們天南海北的跑,嘴里經常夾雜幾句混不吝的話逗逗悶子。
范衛華一聽,覺得話糙理不糙,于是抹了一把臉,鉆車底鉆的心甘情愿了幾分。
*
肩膀搭著毛巾,范衛華一手端上裝著臟衣服的搪瓷盆,一手揉著酸痛的腰往回走,正好碰上在食堂吃完飯回家的大哥范衛東。
“怎么樣,還適應嗎?”
范衛華以前在車間當臨時工,今天剛調入運輸部,范衛東看了疲憊的他一眼,關心一句。
“哎,別說了,累個半死,一切都要從頭學起。忙活了一天,連駕駛座都沒讓上?!?
他擦擦洗完頭發后滴落在身上的水珠,夕陽的余暉中,古銅色的皮膚折射出點點油光,“你看,弄得我一身機油,打了三遍肥皂都沒洗凈?!?
“慢慢來吧,想當初爸學了四個月修車,師傅才帶他上路開車?!?
提到去世的親人,兄弟倆有些沉默,心中悲痛彌漫,相似的利眉緊蹙。
丁慧開門時,看見兩張“黑包公臉”,嚇了一跳。
范衛東和范衛華長相完全隨了范國峰,棱角分明,不說話的時候有一點兇。
性格方面,范衛東還好,蔣書蘭的溫柔和善范衛華卻是一個沒隨到。
有次范衛華生氣,眼神和箭矢似的,一臉凜冽的樣子,丁慧記憶猶新,后來她大多數時候不敢忤逆他。
主動接過范衛華手里的一盆臟衣服,丁慧走出幾步,像是想到什么,轉身朝正在脫鞋的范衛東問道:“大哥,大嫂呢?”
范衛東換上拖鞋,表情淡淡的,“她去娘家看小深了,晚點回來。”眼神在提到妻子時立刻柔軟了幾分。
“哦。”
心知范衛東和何詩曼一定在各自廠里的食堂吃過飯了,丁慧索性沒招呼他,把臟衣服放到水房泡上,然后在煤球爐子上盛了兩碗剛蒸好的紅薯雜糧飯,又切了幾塊咸魚干端進自己屋里,和范衛華一起吃晚飯。
范衛華接過碗筷,皺著眉頭嚼了幾口咸魚干,又腥又咸,完全沒有處理過,“咸魚有這樣直接吃的嗎?都給你吃吧,下次給我拌盤涼菜?!?
做飯向來由蔣書蘭或者何詩曼負責,丁慧從沒搭過手,每天回家就等著吃現成的。
自打婆婆去世,大嫂把糧油關系轉走,丁慧只能拾起做飯的工作。
她廚藝不咋地,范衛華對此有些微詞,又不好當面批評她。
草草扒拉幾口紅薯雜糧飯,范衛華便撂下碗筷,躺倒在床上,累的手指都不想再動一下。
丁慧皺巴著一張略顯暗黃的臉,滿腹委屈。
今天真是事事不順心!
不僅范晴雪不聽話、小妹借機敲詐,她還在朱主任愛人那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家生爐子做飯弄得灰頭土臉不說,范衛華還甩臉子給她看,她是欠了他們老范家的嗎?
“我讓小妹幫忙,她說不管,讓我自己一個人做飯。要不是因為這,我是準備給你炒個菜的。”
丁慧把咸魚撕成一小條一小條的,拌進雜糧飯里,小口咀嚼著。邊吃邊不忘給范晴雪上眼藥。
她家窮,過的一直很拮據,一年到頭連口肉也吃不上,買菜只買被別人挑剩的爛菜葉子。
市面上的咸魚便宜,母親偶爾會買一條給家里人打打牙祭,做飯時切一小塊剁碎了攪到野菜糊糊里。
小時候的丁慧抱著裝了半碗咸魚糊糊的有個大豁口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生怕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