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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許加和徐愛國已經定下了范晴雪成為下任副廠長, 范晴雪忙完工作后就會跑到徐愛國的辦公室慢慢和他交接工作。
這件事除了他們三個當事人,并沒有對外宣布, 但是做為人精的魯緒,卻從范晴雪跟隨徐愛國去市政府開過兩次會后回過味來。
徐副廠長退休在即,魯緒也準備競爭一下那個位子,即使他沒能上位, 論資排輩,怎么樣也輪不到范晴雪那個黃毛丫頭吧?
他也氣惱地找過幾次許加, 但是以往跟老好人一樣沒有原則的許加,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松口, 徐愛國那里他又有些不太敢惹。實在沒有辦法,只能找范晴雪撒氣。
“魯主任, 您又來啦?”范晴雪笑著打招呼,眼神里看不出一絲對魯緒的不耐。
“哼。”
冷哼一聲,沒給范晴雪一個正眼, 魯緒抬腿就要進香皂車間, 卻被門口的唐仁錦伸手攔住。
他眉峰上掛著冷淡,“抱歉魯主任, 非本車間工作人員謝絕進入。”
“你, 你們!”魯緒被挑起怒氣, 肥胖的手指指了指范晴雪, 又指了指唐仁錦,聲音陡然拔高:“你們存心和我作對是吧?我怎么就不能進去了?前兩天省里領導過來視察你們怎么不敢攔著,合著你們就會窩里橫是吧?”
看到魯緒氣的要跳腳, 唐仁錦索性轉過臉去,只是手臂依然沒有放下。
范晴雪微微一笑,好言好語地勸他:“魯主任,這是我們車間新立的規矩,實在是抱歉啦。至于前兩天省里領導過來,也是拿著市里衛生監督局特批的條子我們才讓他們進車間的,如果魯主任實在想進,拿著同樣的條子,我們自然會開門歡迎。”
香皂車間為了保障生產環境和產品質量,對人員和衛生管控十分嚴格,自成體系。
平時在肥皂車間松散慣了的魯緒,根本不能理解她們的做法,只得恨恨地瞪了兩人一眼,扭頭就走。
“等等,魯主任。”范晴雪從后面追了上來,舉了舉手里的宣講稿,“馬上開廠內換屆大會了,咱們一起去吧。”
魯緒一不小心掃了一眼稿子的標題,“臨景市紅旗日化廠副廠長就職演講”,頓了一下,用力甩了甩衣袖,蹭蹭蹭幾大步甩開范晴雪離開。
望著走出氣勢洶洶、六親不認步子的魯主任,范晴雪用演講稿掩住嘴唇,杏兒眼彎彎。
近一個月魯緒各種找茬,看見她就是酸言酸語,甚至為了制造人為事故影響她就任,買通了一個香皂車間的工人故意改變配方比例。幸虧同組的工人發現的早,要不然那一批成品都得作廢。
事情一出,讓范晴雪對他的人品下限不再抱有任何期待。因為那個工人死咬住是自己不小心所致,根本不承認是受魯緒指使,所以即使知道幕后指使是魯緒,明面上也沒有證據可以扳倒他,只能把那個工人開除以儆效尤。
不緊不慢地跟在魯緒身后,對于他的事只能從長計議,慢慢等老狐貍自己路出馬腳。
走了幾步,唐仁錦交代好心腹關注一下車間紀律后也跟了上來。
換屆大會要求廠內所有副主任級別以上的領導全部參加,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齊聚一堂。
許加手指輕輕敲了敲會議桌開口:“想必大家都清楚,徐愛國徐副廠長今天卸任退休,有請徐副廠長最后給咱們說幾句。”
放下茶杯,徐愛國樂呵呵地起身,“那我就長話短說,感謝建廠二十多年來大家對我的支持和信任,我曾經也信心滿滿想要大展宏圖,把咱們紅旗日化廠打造成一個綜合型大廠,可惜失敗了。不過,幸運的是,在我即將退休之際,上天把一個技術型人才送到咱們廠里,通過接觸,我發現她有能力能幫助我完成我未完成的夢想,這個人就是——香皂車間的小范主任。”
簡單說了幾句后,徐愛國拉回正題:“我和許廠長經過深思熟慮,決定委派范晴雪同志接任紅旗日化廠副廠長職位,下面,大家歡迎她發表就職演講。”
徐愛國的話音剛落,大家收起對他的不舍之心,對即將任職的范晴雪報以熱烈的掌聲。
范晴雪憑借自己的能力,漸漸扭轉日化廠的頹勢,現在廠里的銷售額隱隱有趕超臨景市最大的通用機械廠的趨勢,不得不令人欽佩。因此,絕大多數人對于她當副廠長表示心服口服。
除了……
“等一下,讓一個沒成年的小丫頭當副廠長,你們不覺得太過兒戲了嗎?”魯緒雙手緊緊捏住椅子扶手,手背上露出幾條扭曲的青筋,沉著聲音反對。
范晴雪笑著起身,先對會議室的眾人有禮貌地鞠了一躬,然后才慢吞吞地說道:“魯主任,昨天正好是我的18歲生日,我已經成年了。”
說完,不理會魯緒乍變的臉色,她整理一下衣袖,按下手里的稿子開始脫稿演講。
“首先感謝許廠長、徐副廠長對我的信任和寄予的厚望,我深知日化廠副廠長這個職位的重要性,如今我們廠里雖然實現了盈利,但是廠房、庫房、職工住房的‘三房’問題尚未解決。而且我們廠里目前只有精油皂一個能拿得出手的產品,同很多大的日化廠相比競爭力不強,想要把精油皂做精做強又受到很多條件制約。”
她的聲音柔和綿甜,不疾不徐:“我接任副廠長的職位后,準備重新調整產業結構,做到兩手抓。一手抓精油皂項目,摒棄其它冗雜且不盈利的車間,把它們合并成一體,全部為香皂車間讓行;另一手抓創新,不止是配方創新,還有產品創新,不再局限于小小的香皂,而且放眼整個洗護用品領域,多方面研究探索,多線發展。”
“最后,我還在工人間做了調研,發現他們最關心的是廠里何時可以解決住房問題。我們雖是老牌國營工廠,可以同市的機械廠、搪瓷廠和紡織廠都配備了職工住房,我們卻連工人們的房子都建不出來,極大影響了工人們的工作積極性和對廠子的歸屬感,拉低了我們的核心凝聚力,這對一個發展中的工廠來說無疑是致命的。所以——”
停頓一下,范晴雪明亮自信的眼睛掃視了一圈會議室中的所有人,唇角一揚:“在我繼任副廠長之職后,我承諾大家,一年內為大家解決住房問題!”
聽到這里,所有人都撐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盯著范晴雪,就連許加都是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冷氣,覺得她是在講什么天方夜譚。
“嗤,”魯緒掏了掏耳朵冷嗤一聲,“真是狂妄,我頭一次聽到這么離譜的就職演講,你真的建房需要多少錢嗎?需要走多少道程序嗎?未來職工怎么分配住房?”
搖了搖頭,他眼神泛著幸災樂禍嘆息道:“年輕就是好啊,可以憑借一腔熱血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大話張嘴就來。嘖嘖,我現在真是有點擔心咱們日化廠的未來了,小范主任能管理的好嗎?”
范晴雪側過臉看他,唇畔勾起完美的商業笑容,只不過深情有些嚴肅:“魯主任,我認為一個人的能力不是根據年齡來判斷的。就像肥皂車間,在魯主任這個年長者的帶領下還不是持續走下坡路,現在甚至除了鄉鎮的供銷社再也沒有多余的訂單。這足可以證明,有些人的能力是不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長的。對吧?”
“對吧”兩個字被她故意說的又輕又柔,像是對魯緒的一種質疑,生生撕扯開他的臉皮在眾人面前碾碎。
魯緒氣的用力站起身拍了一下桌子,臉色漲紅,茶杯里的熱水被震的灑出來一些,濺到他的手上。
他似是毫無所覺,狠厲的目光直直盯向范晴雪。
范晴雪維持著笑容的弧度不變,絲毫不懼他。
“魯主任,坐下!”徐愛國也跟著拍了拍桌子,音調沉悶,隱隱壓著怒氣,“你是對廠里領導做出的決定有異議,還是故意針對新上任的范副廠長?”
他特意強調了一下范晴雪現在的身份,面容冷肅。
雙手使勁攥了攥,最終強烈的不甘和難堪差點擊垮魯緒的理智,他咬牙:“我不舒服,先走了。”沒等許廠長叫住他,他便邁著氣勢洶洶的步子離開了。
“別管他,咱們繼續,關于范副廠長剛才提出的‘三房’問題,請范副廠長做進一步的闡釋。”徐愛國成為會議的主持者,配合范晴雪的演講。
“是。”